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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子拿著斷裂的木弓回家,不敢讓阿母看到,他把弓藏在身后。
“犬子,你跑哪去了?”劉母在紡機前忙碌,但是聽到門外的腳步聲,就知道是她兒子回來了。
“阿母,我剛去對岸。”
“羊又跑人家田里去嗎?”
“沒,我去那邊看看魚蝦多不多。”
犬子不敢說實話,要是告訴阿母,他剛拿弓箭射人,還不得挨阿母一頓打。
母子倆被趕出家門,正因為犬子拿弓射殺了舅母一只鵝。舅母為人潑辣,叉腰站在犬子和母親居住的房門外,如往常那般辱罵人。正因為她總是欺凌母親,謾罵自己,犬子才懷恨在心,才去射殺舅家的鵝泄憤。
“家里沒有網,魚蝦多也抓不到。”
劉母搖動紡機,她憂傷地看著犬子。
搬來竹里是她的意思,她不能讓犬子在羞辱、責罵聲中長大,可是往后這日子可不好過。
“大父教過我用竹子編捕魚簍,我明日去山上伐竹子。”
犬子不只懂得制作捕魚簍,他還會編籃子,竹筐。
“阿母,我去屋后挖些野菜做羹。”
已是午后,得趕緊去挖野菜,在天黑前煮上一鍋菜羹,家里沒有油燈。家中豆米剩得不多,得等阿母將布織好,拿去吳家店換米。
犬子從門口取下籃子,扛起鋤頭,往屋后走去。連吃數日野菜,初來時那繁茂的一大片,到現在所剩無幾。明日還得上山挖筍子,順便找找可以采摘的野果、香菇。可恨木弓被折斷了,沒法獵取水鳥、山雞,也少了防身的物品。
在豐里,犬子跟隨一位老兵學弓射。阿母說這老兵當年常和劉爹一塊兒喝酒,念著舊情,所以才肯教導犬子。
第3章 捕魚簍
天蒙蒙亮,犬子將小舟推入河,劃到對岸,他腰間插著一把生銹的砍刀,他這是到對岸來砍竹子。
西岸也有竹子,只是西岸的竹子生長在山腰上,西岸荒蕪,沒有通往的道路。東岸的竹子就在莊家屋后,有一條山道可以行走,不必一路打草趕蛇、砍伐荊棘。
犬子算著他過去將竹子砍伐,拖到河畔,也就半個時辰,那時天剛亮不久,他不必遇到東岸那些孩子。打架他不怕,只是被人告到阿母那邊去的話,他可是要挨打的。
在豐里住時,沒有幾個玩伴,來到竹里這里的孩子們同樣不喜歡他,他也不覺得難過。十三歲還是一個玩戲的年紀,但不是每個孩子都能無憂無慮的生活,犬子每日所想的,不是玩耍而是食物。
莊宅后的竹林,連綿不絕通往竹山深處,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除去竹子,還有竹筍。可惜此地筍子賣不出一個子來。
自從在竹里住下,犬子也曾到竹山這里采筍子,一采就是一大籃。清水煮筍子,囫圇吃個飽,至于味道,已是其次。
犬子用砍刀挖出幾個筍子、放入籃中,便去砍伐竹材。
大清早坎坎的砍伐聲,將莊揚吵醒,他睡眠淺薄,一點聲響便會醒來。莊揚睜開眼,見天還未亮,他下榻朝窗戶走去,站在窗前眺望竹山。
他看到竹叢一個男孩身影,男孩在伐竹子,他力道不如成人,兩三刀劈砍,才砍倒一根竹子。
竹里最不稀罕的便是竹子,夷水東岸竹子豐盛,從不見有人到莊家后的竹林伐竹,這男孩看著有些像西岸住的孩子,他叫犬子。
這名字就像阿貓阿犬一樣隨意,看他樣子也頗為艱苦,恐怕是父親早亡吧。
犬子無知無覺地在莊揚注視下伐竹,將伐好的竹材捆綁住頭尾,他扯繩拖著竹材下山,他揮汗如雨,他在竹林中所見不過是一片翠綠,還有逐漸明亮的天;而在莊揚這邊看來,翠綠間纏繞著濛濛霧氣,一抹褐色在竹林中挪動,那是男孩身上穿的一件褐色短衣。
男孩拖著竹材消失于莊揚窗前,莊揚打開房門,出木廊等候,果然見他的舟停靠在對岸。男孩的母親從屋中出來,兩人合力將舟中的竹材抬起,搬到家門前。
竹林的生活很悠閑,日復一日都是重復的生活,直到突然,河對岸住了一對母子。莊揚就跟守在雨天里看茶花開那般,用著同樣的心情,看著對岸的人。
這是木廊上的一個景致,這一大清早,他看到犬子伐竹、挑水、放羊,而后自家院子里才逐漸傳來聲響,是仆人起來提水、灑掃的聲音。
犬子消失于對岸的木屋,莊揚等待許久也沒再見他出來,莊揚這才回房卷被,補上一覺。
犬子坐在自家屋后削竹篾,編織捕魚簍。用竹篾編制籃筐、篩子、捕魚簍等物,均是學自他的外祖父。外祖父除去挑米到竹里賣外,他年輕時,每到農閑也會挑著一擔竹材、竹篾到縣城里走街串巷,誰家需要編個籃子、簍子之類的竹制品,給他幾個子兒,他便席地勞作。篾匠勞苦終日,所得實在微薄,到犬子出生后,外祖父就只在家種田,不再去當篾匠,但這門手藝他還在。家里的竹制品都由外祖父編制,犬子跟隨在他身邊,學了些皮毛。自然是編織不出美麗而復雜的圖案,能器用就行。
從早上忙到午后,犬子才編制出兩只捕魚簍,這東西口小腹大,魚兒游進入,往往被困在腹中,不得逃脫。
一手提一個捕魚簍,犬子將它們埋在河畔水草中,還抓來水草泥土,將捕魚簍裝飾,好讓魚兒以為這是安全之所。
夷水的魚蝦很多,水源清澈,竹里的其他居民,偶爾也會到河中捕魚。
埋好捕魚簍,已近黃昏,犬子回自家屋子,見阿母燃起炊火,他獨自早餓得咕咕叫。
貧困會讓人總是感覺饑餓,因為吃的是菜羹,筍子、湯水和一點點米,犬子正在長身體,他需要吃飽飯,還需要有肉類吃。
劉母總是將米多的那碗留給犬子,她自己吃得少。
搬來竹里這十來日,母子倆過得苦。種下的莊稼還沒長起來,帶來的米豆也吃得差不多,好在布快織好,再過兩日可以拿去換些米回來。
“阿母,你吃。”
見母親將瓦缽中的殘羹勺起,要倒在自己碗中,犬子攔擋。
“你勞作一日,多吃些。”
劉母拿過犬子的碗,將殘羹全部倒入,只有半碗。
“阿母,明日就有魚吃了。”
犬子捧起陶碗,呼呼喝下腹,擦擦嘴,意猶未盡說著。
“我這布織好,就能換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