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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拐進一條安靜的小路，路的盡頭是一扇鐵門，門邊掛著福利院的牌子。

門衛(wèi)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大爺，看到我們的車，從崗?fù)だ锾匠鲱^。

江野搖下車窗，對他笑著招手：“張伯。”

老大爺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大了：“小野？是小野回來了？”

江野眼睛亮亮的：“您還記得我啊。”

老大爺也是一臉的欣喜：“那當(dāng)然，你可是我們這里最有出息的孩子了。”

他注意到一旁的我，有些疑惑：“這是？”

我剛想解釋，江野便順其自然地牽起我的手對他晃了晃：“是我的愛人。”

張伯一愣，轉(zhuǎn)而欣慰地連聲說好：“小野幸福就好。”

江野用力點頭：“嗯嗯，我很幸福。”

院子很干凈，中間有一片小操場，幾個孩子正在玩滑梯。

主樓是一棟三層的老建筑，外墻刷成淡黃色，有些地方已經(jīng)斑駁了。

我牽著江野，張伯在前面引路。

經(jīng)過操場時，玩滑梯的孩子們停下來，好奇地看著我們。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跑過來，仰頭問：“張爺爺，這個漂亮的姐姐是誰呀？”

“是江野姐姐。”張伯摸摸她的頭，“她以前也住在這里。”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真的嗎？姐姐你也住在這里？”

“是啊。”江野彎下腰，盡量與她平視，“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也在這里。”

“那你會經(jīng)常回來嗎？”

江野頓了頓，然后溫柔地笑了：“姐姐以后可能不太能回來了，所以今天特地來看你們。”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后轉(zhuǎn)身跑開，邊跑邊喊：“有個漂亮姐姐來了！！！”

很快，更多的孩子從樓里跑出來，圍在我們身邊。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問著問題，江野耐心地一一回答。她的聲音很溫柔，笑容也很溫柔，像冬日的陽光，雖然微弱，卻暖。

后來我們一起去見了這里的院長。

院長已經(jīng)五十多歲，眼角有了細細的皺紋，但眼睛依舊很亮。

就像是知道江野此行為何而來一樣，她沉默著久久沒有說話。

我知道她們應(yīng)該有很多話想要聊，便借口看一看這里，離開了房間。

意外在門外的照片墻上看到了江野的照片。

依稀是十七八歲的模樣，臉上是比一切都要燦爛的笑。

我彎下腰，對著她輕輕招手：“你好呀，江野。”

“你好呀，林末。”

江野的聲音自身后傳來。

我轉(zhuǎn)身，見到夏日融融，江野笑著朝我招手。

心里不由浮現(xiàn)那句詩。

屬于你的長夏永不凋零。

告別福利院后，江野去了那間與她相伴十幾年的練習(xí)室。

她說，想要完成她籌備了很久的舞蹈。

疾病來得如此迅速，在回到這里之前，江野能夠站立的時間已經(jīng)越來越短了。

我見她在經(jīng)幡下、雪山上、沙漠中反復(fù)地練習(xí)過這支舞。

也見她一次又一次地失力跌倒。

她說：“哪怕只能跳一次，我也是為舞蹈而生的江野。”

如今，她換上了那條初次相遇時所穿的紅色裙子，裙擺鋪開像綻放的花瓣。

她的頭發(fā)高高盤起，露出纖細的脖頸和優(yōu)美的肩線。

鏡子里的她美得驚人。

我站在練習(xí)室的角落，看著她在鏡前緩慢地抬起手臂，伸展，旋轉(zhuǎn)。

她的動作已經(jīng)不如從前流暢，身體會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

可依舊那樣舒展、熱烈，像火焰在夜空中燃燒。

知道最后一個動作定格，江野才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

她的額頭上全是因疼痛與脫力而沁出的汗珠。

她說：“末末，我再也跳不了舞了。”

那支舞被剪輯后上傳在了她的微博上，眾人嘩然。

【謝謝你們，謝謝謝你們喜歡我的舞蹈，謝謝你們喜歡我。】

【這是我的最后一支舞，送給大家。】

【感謝這么久以來，你們?yōu)槲揖幹频倪@場溫暖的美夢。】

【而今我將遠行，請不要為我悲傷】

【愛你們，江野。】

這條微博成了她賬號的最后一條更新，但轉(zhuǎn)發(fā)和評論一直在增長，所有關(guān)注著她的人都在問發(fā)生了什么。

但江野沒有再回復(fù)過，她說，道別已經(jīng)說完了，接下來要專注于活著。

第14章

九月中旬的一天，江野說想畫畫。

我們已經(jīng)很久沒有一起畫畫了,上一次還是夏天，在敦煌的賓館里，她畫了那個可愛的火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