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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趙瑾之身強體壯,就算是淋了一路的雨,回家用熱水洗一下,也就好了,并沒有留下任何后遺癥。清薇觀察了兩日,見他沒有任何風寒的跡象,這才放下了心。
一場春雨過后,地上的野草得到了滋潤,便開始瘋長起來了。
這日清薇去酒樓的路上,瞧見路邊有人挑著籃子,擺攤在賣野菜。剛剛摘下來的野菜又鮮又嫩,葉片上還沾著水珠,看上去綠綠的十分喜人。酒樓的馬車已經置辦好了,清薇是乘車過來的,連忙叫駕車的小六子停下,去將那野菜都買了。
哪知小六子這一去,就被耽擱住了。好一會兒,才提著籃子走回來,臉上還帶著未退的紅暈,眉眼間都是掩不住的得意。清薇問,“怎么耽擱了那么久?”
小六子正等她問,聞言立刻道,“姑娘不知,那賣野菜的說可以買也可以博,我想著花幾個銅子,若運氣好能博中,能省好些錢。前兩把運氣不好,都輸了,第三把才博中。這不,連籃子也給咱們了。”
清薇聞言,回想起當初自己從馬五哥手中博到的一籃子桑葚,臉上不由露出了幾分笑意,搖頭道,“你這性子隨了你爹,若讓你娘知道,有你好看的。”
“姐姐行行好,可千萬別告訴我娘!”小六子這才慌了,“她若知道,耳朵還不給我揪下來一只?但我和我爹可不一樣。我爹是耐不住癮頭,我只是想省些錢,見好就收,不會沉迷其中的。”
說著連忙轉開話題,“姐姐買了這野菜要做什么?”
清薇看了一眼籃子里的野菜,笑道,“這是薺菜,包餃子最好。”
宮里沒有這樣的菜色,清薇自然也沒有做過。距離上一次吃薺菜餃子,已經過去了十五六年,她只記得好,但怎么好,好在哪里,卻都是說不出的。
也許對清薇而言,這些記憶中已經模糊的了東西更像是一個符號,一種執念。
不過哪怕沒有做過,清薇對自己還是有信心的。
餃子要好吃,餡料的調和最為關鍵。豬肉怎么剁,薺菜焯水的時間,調料如何搭配,這些都是學問。清薇雖是頭一回做,但憑著感覺調出來的餡兒,她自己嘗了一下,還算不錯。
至于包餃子,那就是讓店里的人開眼界的時候了。清薇不但能包元寶模樣的餃子,還能包出各種各樣的鮮花餃子,擺在一起,若不是顏色上差了些,當真是萬紫千紅,占盡春/色。
鍋里的水燒開,下了第一輪餃子,撈出來之后,清薇直接用食盒裝了,交給壯兒,“你往羽林衛的營地走一趟,把這個給趙將軍。”
第48章 香椿蛋燒
第一天有人來送薺菜餃子時, 趙瑾之雖然高興,但也沒太在意。畢竟他與清薇熟悉之后, 也知道她有時興致來了, 就會自己下廚做些新鮮東西。尤其是遇到好材料的時候。
是的, 趙瑾之能一口嘗出這餃子是清薇親手做的。
其實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究竟有什么不同, 但大概是吃的時間久了,便能分辨出清薇的手藝來。從前趙瑾之去清薇的攤子上吃飯, 是不是她做的,嘗一下就能知道。
不過這事他沒有告訴別人, 就連清薇也沒有說過。畢竟開口說這個,倒顯得像是特意開口叫對方去給自己下廚似的。他知道清薇每天都很忙, 自然也不忍心折騰她。何況那時每天回家之后清薇也會下廚, 那是只有他能夠品嘗到的美味, 而且幾乎都是按著他的口味來,趙瑾之沒什么不滿意的。
但現在就不同了。
如今清薇不在家里開伙, 雖說每天會帶飯菜回去,但都是跟酒樓里的菜一起做的, 自然也不是每次都是她親自動手。所以趙瑾之自然越發懷念清薇的手藝。如今清薇包了餃子還記得送來給自己,他心里自然很高興。
雖然有同僚調侃了兩句,但這種偶一為之的事, 無傷大雅,趙瑾之甚至沒有阻止他們的調侃。
去了一趟西南,雖說戰事并不算困難,但這一路上遇到的事情也著實不少。山長路遠, 水土不服,還有飲食和各種習慣都有極大差距,對這些從前只在京城生活過的羽林衛們來說,已經是刻骨銘心的經歷了。所以共同經歷了這一切的同袍們,彼此多少有了點生死之交的意味,關系比從前在京城里親近了許多。
至于趙瑾之這位將領的威信,自然更不必提。但在威嚴之外,他跟下面的弟兄們關系也很好,調侃幾句又不影響什么,他自己心里也高興,自然不會去阻攔。
別看他們現在嗓門那么大,出了羽林衛的營地,半個字都不會提的。
然而趙瑾之沒想到,第二日又有人送來了筍肉鍋貼。這時正是吃春筍最好的季節,竹筍在春雨的滋潤下,才剛剛露了個頭,整個從地里刨出來,再鮮嫩不過。肉也是特意選了較嫩的部分,剁得碎碎的調了餡兒,包好之后再用油煎得焦黃,咬一口便鮮香撲鼻。哪怕送過來的時候已經有些微涼,但滋味也仍舊很好,蘸了醋趙瑾之一口能吃一個。
羽林衛里其他人聞著味兒本來打算過來搶食,哪知過來就只看到了空盤子。
——趙瑾之對他們的心思再清楚不過。昨日的餃子是頭一回送,他們就是眼饞也不好意思。再說餃子畢竟是煮出來的,味道也不是很明顯。但今日的筍肉鍋貼用了油,過來的路上就能聞到香味,由不得大家不饞。
第三日送的是榆錢糕。
這一次羽林衛們早有準備,餓虎撲食從趙瑾之手里搶到了一部分殘余。但就是因為搶到了,所以打得更厲害,最后幾乎演變成了一場大規模斗毆。因為嘗到味道的人都夸說從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榆錢糕。
這回動靜弄得稍微大了些,消息自然也是不可能瞞得住的。當天趙瑾之就被虞景叫了過去,“聽說有人給冠軍侯送了吃食,引得羽林衛差點兒打起來了?”
“是臣失職了,都是下頭的小子們鬧著玩兒,也沒個數。”趙瑾之抹了一把汗,“年輕人精力旺盛,臣已經讓他們最近操練加倍,不會再有這樣的事發生了。”
虞景擺手道,“這倒不必。既是護衛皇城的精銳軍,自然該有這樣的活力才好。這些都是我大魏的精兵良將,況且又不是在操練的時候胡鬧,冠軍侯未免太過嚴苛。”
“非如此不足以讓他們謹記教訓。”趙瑾之義正言辭的道。
其實他心里,這些人分吃一點清薇做的東西,他雖然肉疼,但也不會說什么,但動靜鬧出來,連皇帝都驚動了,那不罰怎么可能?
不過虞景找他過來,本來也不是為了這個,很快將話題轉到了自己的目標上,“這每日送吃食過來的,就是冠軍侯提過的佳人吧?這般心思倒也算難得。”言下之意,怎么不想你說過的無意?
趙瑾之立刻警惕起來,替清薇解釋道,“我幫過趙姑娘幾次忙,想來她心中感念,這才如此厚待。”
虞景的臉色卻也不見好多少。他比趙瑾之更知道這是怎么回事,清薇無非是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跟趙瑾之搞好關系,提前“討好”她未來的夫君。這件事趙瑾之不知情,虞景現在也不想讓他知道了,只能自己在心里氣悶。
怎么對著自己時就千推萬阻,到了旁人身上,她就能放下身段去討好了?
偏偏他還不能說出不是來,畢竟婚事是他定的,清薇既然知道了,提前打好關系,自然也在意料之中。畢竟對任何一個女子而言,婚姻都是一輩子的大事。清薇如此聰明通透,提前為自己謀劃,乃是應有之義。
但就是不爽。
所以虞景決定,暫時不將此事告知趙家,免得他們太高興了。
回頭就讓張芳去十二樓買榆錢糕。
張芳苦著臉過去時,榆錢糕自然已經沒有了。他千懇萬求,清薇只得道,“張總管,實在不是我不想動手,只是榆錢難得,這城里幾乎沒有蹤影。還是早上去菜市時瞧見了買回來的。如今已經用了,我到哪里再去變出榆錢來?”
“那姑娘也好歹再做點兒別的,咱家拿回去交差。”張芳想了想,道。不管怎么說,總比兩手空空回去要好。
清薇想了想,道,“若說宮里沒有的新鮮東西,也就剩下一樣了。”說著面露難色,“只是帶進宮去怕是不妥。”
張芳問,“是什么?”
“椿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