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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泗的身體猛然一抖,腹部躥上一股寒意,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尤西的側臉,后者并沒有被人戳到痛處的緊張感,他只是略微皺了皺眉,握緊了徐泗的手,輕聲安撫:“這件事,回去后我再慢慢跟你說?!?
那只手冰涼干燥,而徐泗的手心卻早已遍布汗水,濕滑一片,內心不安的陰影在一點一點慢慢放大,遮天蔽日,令他透不過氣來。
“這還輪不到你來擔心,加爾,”尤西繼續道,“替墜可以轉移的不只是傷痛,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比如酒精。”
“酒精?”
“別再追根究底了,我得馬上走?!庇任黠@得有些焦躁,“在這里呆的越久,我體內的惡魔力就越洶涌。”
加爾撇了撇嘴,并不想再過多的為難他,輕輕地抬起手,繞到頸后,解下了脖子上的水晶吊墜,手臂一伸,“記得原物奉還?!?
尤西匆匆看了他一眼,接過替墜,拉著徐泗就往外走,徐泗踉蹌著經過柏格妮的時候,小姑娘朝他露出友好的微笑,徐泗覺得換了張臉,那笑容依舊不好看,可能夜婆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也可能是柏格妮不太習慣笑得太燦爛。
加爾心情大好,帶著笑意的聲音追溯在身后,“我親愛的尤西伯爵,不要隱藏你的真實面目,不要違抗我們的天性,放棄抵抗吧,你以惡魔的身份重生,也會以惡魔的身份消亡。最大的惡魔,汝弟期待你的回歸!”
徐泗聽得驚心動魄,他跟著尤西越過門檻,走上大街,狂風在耳邊肆虐,呼嚎的聲音像是沒上油的鉸鏈所發出的哀鳴聲,阿爾特曼大街一到晚上就會刮起這種沒來由的風,越到凌晨越猛烈,催促街上的醉漢早些回家。
手腕上的鈴鐺一陣狂亂作響,徐泗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因為劇烈奔跑而跳出胸腔,而尤西終于帶他拐進了兩棟房子之間的空隙,停了下來。
那雙燦金色瞳眸在黑夜里,在昏黃的路燈下,熠熠生輝,膠著在徐泗的臉上,盛滿了千言萬語,卻不知道該揪住哪根線頭慢慢抽絲剝繭,把自己剖開。
“我在等著?!毙煦艉舫鲆豢谟艚Y的氣,把頭往后仰,后腦勺抵在墻壁上,放松軀體。這個動作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讓他能借著路燈的光清晰無誤地看到尤西的表情。
“你想知道什么?”尤西溫柔地詢問,“你問什么,我都會告訴你。”
“你今天帶我來,就是想全盤托出的吧?!毙煦艟o緊盯著他,“為什么?你本來可以瞞得更久。如果你愿意的話,我想我永遠都不會知道?!?
尤西搖了搖頭,“就像加爾察覺到的,我的惡魔力在外溢,瞞不了太久了。所以我想,我該提前給你選擇?!?
“選擇什么?”
“得知真相后,選擇離開我?!?
徐泗忍俊不禁地笑了一聲,“嘿,我的伯爵大人,你不是跟我締結了契約嗎?你會放我走嗎?”
“那個契約……沒有束縛作用,它的內容是讓你獲得跟我一樣長的壽命,僅此而已。”
徐泗的笑容停在半開不開的弧度,目光漸漸沉了下來。
什么叫……一樣長的壽命?代理死神本來就是永生的,為什么還多此一舉設下這種契約?
尤西垂下眼簾,蠕動嘴唇,“沒錯,那個儀式并沒能完全成功,你雖然成為了代理死神,但是法力太過低微幾乎等于沒有,眼看著即將消散,當時我受到重創,法力不夠,不得不覺醒一點惡魔力來維持你的生命,所以……到目前為止,你都沒有能力擁有屬于自己的鐮刀。”
“所以加爾才說,你的惡魔力是因為我,才覺醒的……”徐泗喃喃低語,眼眶發熱,隨即又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尤西的手腕,“那這是不是意味著,由于我靠著與你的契約活下來,所以你不能完全抑制外溢的那一點惡魔力?否則,我就會一起……”
尤西第一次覺得米凱的力道這么大,抓著他手腕的手宛如鐵鉗,死死地箍住他,“它找到了一絲出口,如果不馬上抑制,只會越來越壯大……”
“所以你不得不選擇現在就告訴我?!毙煦籼嫠瓿闪讼掳刖湓挘耙驗檎f不定某一天,它就會徹底爆發。”
“在我的惡魔力徹底沖破封印覺醒之前,我們要先出去,還有加爾,否則,我們將面對整個阿爾特曼大街的死神。出去后,如果我的惡魔力沒有馬上覺醒,我們又會遭遇大衛的威脅,加爾也不得不面對聶格拉斯的挑戰。所以,趁著這次機會,先除掉大衛,等我們出去后,再做打算。”尤西將他的計劃說出。
徐泗沒想到尤西原來一個人為他們兩人的將來秘密謀劃了這么多,他一時有些消化不良,呆傻傻地盯著那雙堅毅的眼睛。
“你……那個時候為什么會選擇幫助加爾?”他鬼使神差地問。
“你是說,范布斯特的那場大火?”
徐泗點了點頭,那是一切的起點,尤西不朽的生命拉開序幕的最初的地方。
“那些人該死?!庇任魍蝗蛔兝涞恼Z氣和凌厲的眼神令徐泗直起了腰背,那一秒,他意識到尤西身體里有一道裂開的口子,朝外鼓動著涼風,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嚇到了米凱,尤西立刻收斂起情緒,沉沉的嗓音開啟了塵封了太久的往事,“我跟加爾,是雙胞胎,都是老范布斯特的奴仆所生。”
“如你所見,老范布斯三十歲出頭就死了,他的正妻沒有子嗣,所以我僥幸世襲了伯爵爵位,那年我才三歲。跟我不同,加爾作為雙胞胎里的弟弟,比我晚了十秒鐘出生,與爵位無緣,所以他只能作為我的玩伴陪在我身邊,但是我們十分要好?!?
“所以當我知道我的仆人、馬夫、甚至是園丁,都在暗中欺凌他的時候,我非常氣憤。”尤西放在身側的拳頭被捏得咯咯作響,“那天我懲戒了我所知道的所有惡人,并告誡他們,再被我發現,就是死刑處置?!?
“米凱?”
“嗯,我在聽?!毙煦魬?。
“但是顯然我的命令起不到任何作用,因為那個時候我才十歲,老范布斯特的妻子掌握了莊園所有的權力,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孩子的威脅,他們只是行事更加隱秘。而我被蒙在鼓里,享受著表面的平靜,隨著年歲漸長,我也只是發現自己的弟弟,性格越來越陰暗扭曲,他很漂亮,可是某一天他卻弄瞎了自己的眼睛,沒錯,他自己把扎花的鐵絲戳進了自己的眼球。我嚇壞了,我覺得加爾可能真的像他們說的,精神異常?!?
“后來你發現了事實?”徐泗問。
“沒有。我只是發現了原因?!庇任骼湫α艘宦?,“我看到四個馬夫,那些人的面孔我到現在都記得,他們在深夜喝醉了,跌跌撞撞地沖進了加爾的房間,屋外還有在閑聊的女仆,她們朝加爾的房間看了一眼,繼續她們關于女主人偷情的八卦話題,然后……那四個馬車夫輪奸了加爾。那一瞬間,我理解了加爾的自殘行為。”
徐泗眼前浮現出加爾刻薄的臉,發覺背后抵著的墻壁冷硬地嚇人。
“我躲在陰影里瑟瑟發抖,聽到了加爾的尖叫,然后神不知鬼不覺地偷偷潛了進去,用隨身的匕首扎進了其中一個人的心臟,其他三個人都嚇壞了,鮮血飚了他們一身,他們光著下半身大聲求饒,加爾趁我不注意,奪走了我手中的匕首,果斷地解決了他們?!?
徐泗的心臟輕輕顫抖起來,他柔聲道,“尤西,如果不想說,就別說了。”
但是尤西置若罔聞,他徹底沉浸在了那天的噩夢里,“加爾狂笑了起來,他興奮地手舞足蹈,像是經歷了一場狂歡,他蹲在地上把那幾個馬夫扎成了馬蜂窩,然后他去廚房搬了許多食用油,宣稱要燒了范布斯特莊園。我看著他吃力地拖著油箱,我覺得我該搭把手,我是他的哥哥,但是我什么都沒幫助過他。加爾的憤怒感染了我,或許我本來就很憤怒,這個莊園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可憐的加爾遭受的虐待,但是他們都選擇了冷眼旁邊,甚至煽風點火。”
范布斯特莊園的那場火仿佛燃燒在了那雙燦金色的瞳眸里,尤西定定地盯著徐泗,面部表情變得僵硬,徐泗放開他的手,順著他的手臂,環上他的腰,把他拉近自己,貼緊。
因為怒火,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徐泗作為一個弱的不行的菜鳥級別代理死神,既然嗅到了他身上濃郁的惡魔氣息,那是一種能讓人窒息的腐敗氣味,他在心里暗暗吃驚。
必須讓尤西平靜下來,他想,否則會引來其他的死神,有惡魔潛進了阿爾特曼大街,這可是比明天的賽酒狂歡節還要了不得的事情。于是他匆忙踮起腳尖,貼上了那緊抿的兩瓣唇。
尤西的牙關咬得死緊,下頜骨鼓出兩塊硬邦邦的咬肌,徐泗輕輕地撫摸他的臉頰,直到感覺到那兩團肌肉放松下來,牙關被輕松打開。
尤西原先佇立不動像根木頭一樣的僵硬姿態被打破,徐泗感覺到他的雙手自然地摟上自己的腰,開始回應他的吻。
同時,那股可怕的氣息慢慢平息,直到消失不見。
他把高高懸起的心輕輕放下,獎勵性地拍了拍尤西的后腦勺,表示他把惡魔氣息抑制住了做得很出色,但顯然尤西會錯了意,他以為米凱是在鼓勵他可以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