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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尤西把兩只手放到桌面上,手指交叉。
“你不是被大衛(wèi)逼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門嗎?居然還有臉說還好?哈哈哈哈哈……”加爾突然狂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金色的頭發(fā)狂舞,“雖然我被禁足了,但是這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尤西,還記得嗎?我曾經(jīng)是這世上最強大的惡魔。”
“你不是。”尤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搓了搓手指。
加爾的笑聲戛然而止,他一臉便秘地想起什么事,嘲諷地勾起唇角,“嗯,我不是,我還有個處處壓制我一頭的親哥哥。但是他半路幡然醒悟當(dāng)起了什么可笑的死神,自甘墮落,簡直弱得不行。”
“我來是想問你借一樣?xùn)|西。”尤西沒有耐心再陪他閑扯下去,直奔主題。
“我要是不借呢?”
“聶格拉斯還在找你。”
“哈,尤西,你居然也學(xué)會了威脅人?”加爾的笑容猙獰起來,“是你把我藏起來的,你以為你把我交出去,你的那些同僚會放過你嗎?”
尤西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加爾,你的法力已經(jīng)大不如前,你還不明白嗎?只有躲在這里,你才不會被你那些仇家糾纏到死。”
“哼,我這樣活著不如去死!”加爾站起身,雙手猛地一拍桌面,脆弱的長桌搖晃了幾下,竟然挺住了,顯然他的主人還沒有失去理智,知道自己只有這一個餐桌,打垮了就沒得用了。
“我需要借你的替墜一用。”尤西道。
“怎么?你受傷了?”這時,加爾突然瞥見尤西一只手上手指的數(shù)量不太對,他刷地掠到跟前,緊緊盯著那只手,“這怎么回事?還有兩根指頭呢?”
“被我自己砍了。”尤西淡淡地道。
“你比我還瘋嗎?”加爾百思不得其解,這時,他聽到庭院里傳來一個陌生男子說話的聲音,他立起耳朵,露出一個尖刻的笑,“跟你一起來的是誰?”
“等等!”尤西還沒把話說完,眼前的人就倏地沒了蹤影,他無奈地揉揉眉心,追了上去。
第123章 與死神共舞18
夜婆提著那盞一步三搖的破落風(fēng)燈貼心地走在前方三步遠(yuǎn), 時不時回過頭沖徐泗展露微笑, 由于每一次回頭那副笑容上揚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徐泗懷疑她自始至終就沒把嘴角放下來過,這么一想, 覺得真挺難為她的, 連帶著對她外表的嫌惡程度也下降了不少。
夜婆原本打算帶他去那片衰敗的玫瑰花園轉(zhuǎn)悠一下,但徐泗見不得殘花的可憐相,腳尖一轉(zhuǎn), 鬼使神差地往墳地走去, 夜婆似乎是猶疑了一下, 但很快,她決定遵從客人的決定。
“我能冒昧問一句,先生與大人是什么關(guān)系嗎?”夜婆的聲音聽上去并不像她看上去那么老態(tài)龍鐘, 聽不出實際年齡,清朗有余, 中氣不足, 竟然也悅耳動聽。
徐泗輕輕笑了一聲,“如您所見。”
“哦……”這句話大概是證實了夜婆的猜測, 但她的聲音里依舊透出不小的驚奇,“這真是天下第一等奇聞,伯爵大人他居然……”
“居然選了一個男人?”徐泗接過話, 他們不緊不慢地穿梭在大大小小形狀不一的墓碑之間,徐泗發(fā)現(xiàn)漸漸地,他能在這些墓碑上找到一些樂趣。
比如……躺在這里的尸骨都是什么時候亡故的, 看到年代特別久遠(yuǎn)的,他會暗暗吃驚一下;再比如……墓碑上經(jīng)過這么多年依舊清晰可辨的墓主人相片,遇到特別帥氣或漂亮的,他也會駐足多看上兩眼。
“不不不,男人女人都不是問題。”夜婆咯咯笑了兩聲,“其實呢,可能是血緣作祟,范布斯特家族的男人似乎都鐘情于同性,他們喜歡強大又有能力的另一半。”
“既然性別不是問題,還有什么問題呢?”徐泗在一塊墓碑前停了下來,倒也沒什么特殊的原因,而是這里幾乎所有的墓碑都被精心呵護(hù),有些過于破舊的還被細(xì)心翻新過,但這一塊,碑面上長滿了濕滑的青苔,纏繞著濃密的青藤,幾道深深的裂縫差點把這塊特別不受人待見的墓碑劈成幾瓣兒。
夜婆見徐泗在這里停了下來,耷拉的眼皮仿佛觸電般猛跳了兩下,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可怖的笑容,“沒什么,我只是對這件事感到驚訝,畢竟大人他……在漫長的這么多年里,都是孑然一身,從沒見他帶什么人回來過。”
徐泗對她口中的這么多年報以微笑,他俯身靠近那塊墓碑,撥開上面的青藤,看到一張女子的遺像,她看上去那么年輕,不,應(yīng)該說,甚至有些稚嫩,徐泗推斷她可能還沒成年。鵝蛋臉,大眼睛,靦腆秀氣,小波浪卷發(fā)配上波點蝴蝶結(jié),像是一個精致的洋娃娃,她的眼神也像洋娃娃,沒有絲毫生氣。
他的目光下移,甫一觸及到女孩的名字,一股怪力襲來,夜婆猛地拽了他一把,力道驚人,差點把他拽個踉蹌。
“怎么了?”冷不丁地被這么一嚇,他驚魂未定地瞪著那張丑陋的臉,心臟快要跳出胸口。
夜婆不動聲色地挪挪她肥胖的身軀,擋住了墓碑,“剛剛您小腿那兒有條蛇。”說著,她把她的左手伸出來,蜷曲的手指正捏著一條花蛇的七寸,徐泗覺得她看向那條蛇的眼神像是在看美味的盤中餐。
“是嗎?多謝。”徐泗白著臉點點頭,扭頭往另一邊走去。
這片墓碑林的最前方一排,矗立著三塊并列的墓碑,碑上還放著精致的白色花圈,看起來像是什么頂重要的頭號人物。
徐泗自然而然地踱到它們跟前,從右往左,經(jīng)過的第一個墓碑的主人叫做加爾·馮·范布斯特,當(dāng)他第一眼看到那張黑白照的時候,身體的血液突然凝固,變得沉重,一直往下墜,像是要把他的胃墜出胃穿孔。
太像了……徐泗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這位跟尤西幾乎長得一樣的男人,要不是他的神態(tài)和一只白色的眼球,他幾乎要以為這就是尤西。
他愣了一會兒,喉結(jié)滾動,夜婆善解人意地在旁提醒道:“這位就是我的主人,加爾先生。”
徐泗轉(zhuǎn)過頭,像是第一眼看到夜婆一樣認(rèn)真端詳她一番,隨即快步往前走,中間的那塊墓碑比左右兩塊都要高大一些,是一位英俊的中年男人,戴著跟尤西看報時幾乎一模一樣的眼鏡,他沒有做任何的停留,繼續(xù)朝最后的,最左邊的那塊墓碑走去。
于是他如愿地看到了熟悉的尤西·馮·范布斯特。
照片上的他上半邊臉戴了黑色的面具,遮住了眉心的胎記,從面具兩只孔里射出來的目光陰鷙冰冷,像是被千年寒冰冰鎮(zhèn)過,如果不是尤西的名字大大方方的刻在照片下方,他可能會更偏向于剛剛的第一位加爾先生是他。
這是尤西嗎?徐泗問自己,他慢慢蹲了下來,跟照片中的人平視,越看越覺得背后泛起一陣涼意。
墓碑上說,尤西是范布斯特家族的長子,范布斯特家族曾經(jīng)是一國最富名望的貴族,世襲伯爵,后來卻在一夜間被一把火焚燒殆盡,整個莊園的人一個都沒逃出來,從此徹底沒落。
“被燒死的么……”一陣夜風(fēng)吹過,徐泗呢喃出聲。
“對,我放的火。”背后突然響起一聲戲謔的嘲諷,“燒盡了這個腐敗的莊園,燒盡了這個莊園里荒淫無度的人。”
徐泗背后瞬間出了一層薄汗,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又慢吞吞地轉(zhuǎn)過來,而加爾最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張平淡無波、鎮(zhèn)定自若的臉。
“主人。”夜婆恭敬地彎了彎腰,她本來就矮,這一彎腰,幾乎匍匐到地面。
加爾并沒有理睬她,他饒有興致地盯著徐泗,圍著他轉(zhuǎn)了兩圈,湊近嗅了嗅,“人?死神?”
“代理死神。”徐泗如實回答,“你是尤西的弟弟?”
加爾輕蔑地挑起左邊眉毛,似乎徐泗沒有資格問他任何問題,“你是尤西的情人?”
徐泗微笑看著他,“你也是死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