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陸言守的喉頭陡然發緊,一陣窒息感涌上來。他心里清楚答案——那份動心,在無數次工作交接里、在辯論賽結束后的疲憊瞬間、在沉凌曦認真做事的側臉里,早已悄悄露過頭。他更清楚,只要他吐出那個「是」字,許隨真就再也沒有留在他身邊的理由,她的驕傲,不允許自己留在一段不純粹的關係里。
本能驅使他將那句真心推回去,壓到舌根深處,不愿讓它破土而出。「沒有。」他回答得極快,幾乎沒有經過思考。
許隨真的眼神定在他身上,一眨不眨,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他的偽裝?!改愦鸬锰炝?。」她說,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你再說一次,慢慢講,我聽著。」
陸言守慌忙將視線移開,落到橋墩下的水泥地上,那里有一條細長的裂縫,縫隙里卡著細小的砂粒,像他心底那些藏不住的心事。他想守住許隨真,不愿讓她因這份猜忌受傷;又想守住沉凌曦那份被責任包裹的脆弱,不愿讓她獨自扛下所有。他妄想讓風不要吹倒任何一個人,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背脊就因無力而緊繃,手掌重新貼回冰冷的護欄,尋求一絲支撐。
「我沒有?!顾恼Z速放慢,字字用力,卻掩不住語氣里的飄忽,「我對她只是工作上的接觸,因為辯論賽和社團的事,往來比較多而已?!?
許隨真往前邁出一步,停在他面前一個手臂的距離,距離近得能看清她安全帽鏡片上的細小水痕,水痕沿著鏡片邊緣緩緩滑落,最終停在扣帶旁?!改阌衷谡f一半。」她的聲音壓低一格,帶著一絲失望,「你覺得你只用『工作』兩個字,就能把所有都蓋過去?我就會相信?」
陸言守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出聲,舌尖頂住上顎,死死抵住那句快要衝出口的真心,不讓它泄露半分。他怕一松口,就會徹底失去眼前的人。
許隨真盯著他,目光里的堅定逐漸被失望取代,聲音里帶著最后的執著:「我再問最后一次?!顾D了頓,每一個字都落在心上,「你是不是也喜歡沉凌曦?」
陸言守壓住紊亂的呼吸,吐字前刻意停了半秒,像是在做最后的掙扎,最終還是堅持著謊言:「不是。」
許隨真沒有再往前靠近,也沒有再追問。她緩緩將手從口袋里抽出來,指尖捏住安全帽扣帶,用力拉緊一下,又松開,像是在做某個決定。「你不說,我也知道答案。」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心死的淡然,「你不說實話,我就不會相信你愛我?!?
陸言守的肩線陡然下垂半格,整個人都松了力氣。他聽見那句「愛我」落地的聲音,重得像石頭,砸在他心上,讓他無處遁形。他想告訴她,自己一直都在,一直都站在她這邊;可腦子里卻瞬間閃過許隨真轉身離開的畫面,那份恐懼讓他遲遲說不出真心。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小心翼翼的保護,早已變成了傷害她的刀口。
「我是不想讓你受傷?!顾恼Z氣帶著幾分懇求,「我怕我說出口,你就會立刻離開我?!?
許隨真抬眼看他,鏡片后的眼神沒有半分閃躲,清澈而決絕:「你不說,我也會離開?!顾D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因為我會一直猜,猜你到底在想誰,猜你對我是不是只有敷衍。這種日子,我過夠了?!?
陸言守緊抿著嘴唇,喉間發苦。他想伸手抓住她的袖口,留住這最后的機會,可手抬到半空,又因怯懦而停住,最終收回來,用力按在自己掌心,按得發疼?!肝也皇且_你。」他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住,那句「我也動心了」卡在喉嚨口,卡得他生疼,吐不出來,也吞不下去,只能任由它在喉間燃燒。
許隨真盯著他,耐心一點點耗盡。橋底的滴水聲將這段漫長的空白一下下填滿,每一滴都像是敲在心上,斷了最后的牽絆。她緩緩將手放回口袋,肩線往后退了半格,拉開距離,也拉開了心防?!负茫叶?。」她的聲音平淡無波,「你就是不會說真話。」
說完,她轉身走向機車,腳步踩過水泥地上的細砂,發出一串細碎的響聲。她將安全帽從頭上摘下,掛到車把上,扣帶與金屬車把碰撞,發出一聲淺響。而后利落跨上車,手指插進鑰匙孔,用力轉動,儀表板重新亮起,在黑暗中映出一道淺藍的光。
陸言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橋底的維修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壓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那道影子隨著許隨真的車身輕輕晃動,最終還是只能停在原地,無力追趕。
許隨真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不舍,只有一種徹底的釋然,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既然這樣,我也不用再留下來了。」
她輕擰油門,機車緩緩往前滑動,尾燈在橋底拉出一道紅色的光影,絢麗而決絕。引擎聲逐漸往出口方向遠去,被厚重的橋墩擋住一層,最終在轉彎處徹底中斷,只留下陸言守一個人,在空曠的橋底,守著兩邊都抓不住的風,與滿心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