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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他守不住兩邊的風〉
校門口的機車停車場僅馀兩盞路燈亮著,昏黃燈光穿透燈罩,灑落在地面殘留的水痕上,拉出一道道細長的白線,在夜里搖曳。陸言守將安全帽掛在車把上,指尖反復扣著車鑰匙,扣緊一瞬便松開,金屬鑰匙與車把碰撞,發出幾不可聞的細響,洩露著心底的躁動。
他聽見停車場鐵門外的腳步聲逐漸靠近,最終停在入口處。許隨真走了進來,外套拉鍊拉至胸口,將半張臉藏在衣領后,背包肩帶緊緊貼著肩背,壓出一道深深的折痕。她沒有朝陸言守的方向靠近,徑直將機車停進旁邊的空位,熄滅引擎,儀表板的亮光驟然暗下,融入夜色。
陸言守拿起車把上的安全帽,邁出兩步后停住。他喉間卡著滿腹話語,想把天臺聽見的那句告白拆開說清楚,既怕許隨真因尷尬將心意徹底吞回,又怕自己一開口就弄巧成拙,將她推得更遠。那個猶豫的念頭反復糾纏,他最終還是壓了下去,抬手將安全帽遞到許隨真面前,語氣沉穩:「跟我出去騎一圈,我有話要跟你講清楚。」
許隨真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安全帽上,沒有接過,只是低頭將自己的安全帽扣帶拉緊,扣環「喀嗒」一聲扣合,聲音清脆而堅定:「你有話就現在講,不用繞彎子,我沒力氣陪你耗。」
陸言守將安全帽收回,重新掛回車把,轉身利落跨上機車,后輪碾過一小灘積水,水花濺起,落在腳踏板上,留下濕痕。「上車。」他的語氣帶著幾分堅持,「這里人來人往,往來的同學都能看見,我不想在這里談。」
許隨真沉默了半秒,最終還是走了過來,輕輕坐上后座。她的手沒有扶陸言守的腰,只是將手掌按在座墊邊緣,指尖緊扣一瞬便松開,刻意保持著距離,像在筑起一道防線。
陸言守發動機車,輕擰油門,車身緩緩往前滑動。停車場出口的鐵欄桿在視野里逐漸退后,涼冽的夜風從安全帽縫隙鑽進來,沿著耳后掠過,帶走幾分燥熱。
他們沿著河堤一路前行,路燈在道路兩旁依次排開,暖黃光線一段段掠過車把,又迅速消散在身后。河面籠罩在濃重的夜色里,黑得深不見底,偶爾有路燈的反光落在水面,閃動一下便歸于平靜。旁邊的單車道上有幾人夜跑,鞋底拍打地面的聲音被機車引擎聲切割得支離破碎,最終被風吹散。
陸言守刻意壓低車速,手指穩穩搭在煞車柄旁,不敢有半分大意。他能清晰聽見后座許隨真的呼吸聲,與夜風纏繞在一起,時近時遠,沒有半分規律,像她此時的心境。
橋下的路口有一段緩緩的下坡,陸言守轉動車把駛了進去,地面從平整的柏油變成粗糙的水泥,輪胎碾過細小的砂粒,發出一串連續的碎響。橋墩將路燈的光線完全遮擋,濃重的陰影籠罩下來,只有橋底的維修燈亮著一排冷白光,將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沉鬱的氛圍里。
他停下車,熄滅引擎。引擎聲驟然中斷后,橋底的滴水聲變得異常清晰,水珠一滴滴落在護欄下的排水溝里,「嗒」一聲,停一拍,又「嗒」一聲,節奏單調,敲在兩人之間的空白里,更顯凄清。
許隨真率先下車,并沒有摘下安全帽,徑直走到護欄旁,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視線投向漆黑的河面,背影顯得孤獨而堅硬,不愿流露半分脆弱。
陸言守踩下腳架,將車身穩穩撐住,而后摘下自己的安全帽,掛回車把,指尖在扣帶上停留了半秒,才緩緩松開。他走到許隨真身邊,與她隔著一個肩寬的距離停下,保持著微妙的分寸。
他想先解釋:我不是故意偷聽,只是剛好走到樓梯口。又想直接點破:你跟凌曦告白的話,我都聽到了。可那句解釋到了喉邊,最終還是被他吞了回去,喉結滾動一下,直白地開了口:「天臺那天晚上,我剛好在樓梯口。你跟凌曦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許隨真沒有回頭,肩線依舊挺直,沒有半分動搖,只有插在口袋里的手指用力,將布料頂出一個小小的凸起,洩露了內心的波動。「你聽到就聽到。」她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你想說什么?」
陸言守將手搭在冰冷的護欄上,鐵質的涼意從指腹蔓延至手臂,讓他忍不住微微一縮,而后又重新貼上去。他想說自己當時不該停在那里,想說那一刻他站在樓梯口,進退兩難,不知道該往哪里站。可那句話在胸口撞了一下,最終還是被他壓了下去,只說出一句軟化的話:「我不想讓你一個人走下樓,所以在那里等你。」
許隨真終于轉過身,安全帽的鏡片反射著橋底冷白的燈光,看不清她眼底的神情。她就那樣靜靜盯著陸言守,沉默了頗久,才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藏著一絲質疑:「那你當時為什么不叫住我?非要躲在陰影里,像個旁觀者。」
陸言守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片刻后才慢慢松開,恢復原樣。「我怕我一開口,你就把話收回去,什么都不說了。」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怕打斷你,也怕你尷尬。」
許隨真微微抬動下巴,姿態依舊堅硬:「你還是在繞。」她頓了頓,目光銳利,直擊核心,「我直接問你:你是不是對沉凌曦動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