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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凌曦沒有立刻回應,眼神在許隨真臉上停留了數(shù)秒,帶著驚訝,又有幾分復雜。她的手抬到一半,似想做些什么,最終還是放回外套口袋里,指尖在口袋中隱隱移動。
許隨真沒有退縮,站在原地,肩線始終挺直,沒有半分動搖。她忍不住將掌心再次貼上欄桿,冰涼的觸感讓她瞬間清醒,又迅速收回手,垂在身側(cè),指尖微微發(fā)抖。
沉凌曦開口時,聲音被壓得很低,語速放慢,每一個字都帶著慎重:「你怎么會選擇今天突然跟我告白?」
許隨真微微抬頭,目光執(zhí)著:「因為我不想再拖了。再拖下去,我就會開始找各種理由騙自己,假裝我沒那么在意你,假裝我對你只是普通朋友的感覺。」
沉凌曦的眉尾又動了一下,沒有往前靠近,也沒有往后退,鞋尖正對著許隨真的鞋尖,中間僅隔著一個手臂的距離,不遠不近,保持著微妙的分寸。「我沒有想故意躲你,只是最近事情太多,腦子里都被各種瑣事填滿了。」
許隨真的手指在身側(cè)緊收一瞬,又緩緩放松,語氣理解而平靜:「我知道,你最近要忙辯論賽,還要處理社團的事,確實很累。」
沉凌曦的視線飄向欄桿外的燈光帶,停留了一拍,又重新落回許隨真臉上,眼神誠懇:「我現(xiàn)在不能給你答案。不是因為你不好,恰恰相反,你很優(yōu)秀,只是我現(xiàn)在真的沒有力氣去經(jīng)營一段感情,怕耽誤你。」
許隨真的喉頭陡然發(fā)緊,心底的失落涌起,又被她硬生生壓下。她開口時,句子簡短,藏著不愿示弱的堅強:「所以你現(xiàn)在既不答應,也不直接拒絕我?」
沉凌曦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指尖在口袋里輕微動了一下,外套布料鼓起一個小小的皺褶,而后又恢復平整。「對。」她頓了頓,語氣更為鄭重,「我怕我現(xiàn)在勉強答應你,之后因為精力不夠忽略你、虧待你,那樣比直接拒絕更傷人。」
許隨真緊盯著她,嘴唇張了張,想說些什么,最終還是合上。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將眼底的濕潤逼回去,此后便睜著眼睛,不再眨眼,不愿在對方面前流露半分脆弱。
她不想就這樣輸?shù)糇藨B(tài),也不愿因為對方的猶豫就收回真心。這兩種念頭在心底糾纏,她卻慢慢扯出一個淺淡而短暫的弧度,掩飾住內(nèi)心的波動。
「好。」她說,停了一下,語氣真誠而坦然,「我今天來,只是想把真心講出來,讓你知道我的心意,并沒有逼你馬上給我回應。你可以慢慢考慮,不用有壓力。」
沉凌曦的肩線微微下垂半格,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帶著幾分歉疚。她往前邁了一步,又立刻停住,沒有跨進那個手臂距離,依舊保持著分寸:「你不要用這種口氣說話,我看得出來,你現(xiàn)在是在硬撐。」
許隨真收起臉上的淺笑,聲音放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不是硬撐。」頓了頓,她改口,語氣柔軟了幾分,「我只是不想逼你,也不想讓這份心意變成你的負擔。」
沉凌曦抬眼望著她,眼神復雜,停留了頗久,才緩緩開口:「你如果現(xiàn)在想生氣,就發(fā)脾氣;如果想罵我,也可以,我都接受。」
許隨真將視線移開,落到地上那條翹起的膠帶線上,膠帶邊緣被風吹得掀起又壓下,反復幾次。「我不會罵你。」她說,停了一下,聲音輕輕的,「我只是……不想再把這句話藏在心里,不想再吞回去了。」
沉凌曦沒有再接話,緩緩走近半步,伸手去碰許隨真耳后的耳機線——那是她進門時順手掛在脖子上的,線頭被風吹得纏在了外套拉鍊上,卡住了一小段。她的指尖輕輕將線挑起,小心翼翼地從拉鍊齒間滑出來,而后繞回自己掌心,動作緩慢輕柔,沒有扯到許隨真的衣領,也沒有過多接觸。
許隨真站在原地,沒有動彈,雙手垂在身側(cè),指尖在空氣中無意識地收緊又放松,心底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澀與溫暖。
沉凌曦將耳機線整理好,遞回給她,才抬眼囑咐:「你先回去吧,外面風很大,天氣又冷,別在天臺待太久,容易感冒。」
許隨真輕點一下頭,聲音平穩(wěn):「好,那我先走了。」
她轉(zhuǎn)身朝鐵門走去,鞋底踩過地上的水痕,發(fā)出一聲輕微的黏響。走到門邊,手握上冰涼的門把,冷意從指腹蔓延至手臂,讓她忍不住微微一縮。她側(cè)過臉,快速抬手用袖口按了一下眼角,掩去瞬間的濕潤,袖口落下后,便不再有多余動作。
她拉開鐵門,門軸又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動,樓梯間的暖光從縫隙中漏上來,照亮她的鞋尖。就在她跨進樓梯間的瞬間,腳步驟然停住——樓梯轉(zhuǎn)角的陰影里,赫然站著一個人。
陸言守靠在墻上,外套敞著,沒有拉上拉鍊,冷風灌入衣擺,獵獵作響。他雙手插在口袋里,指節(jié)在布料下頂出清晰的弧度,顯得格外用力。他抬眼看向許隨真,眼神復雜,有驚訝,有了然,還有幾分難言的落寞,始終沒有說一句話。
許隨真緊握著門把,鐵門半開,風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樓梯間里只剩他們兩人的呼吸聲,一淺一深,對峙般地懸在空氣中,誰也沒有先邁步,誰也沒有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