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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漸漸浮現出男人英俊的面龐。謝晚秋凍得嘴唇發紫,即便指尖已經僵硬,仍舊憑本能勉力敲擊墻壁。
一下、兩下、三下……九十九、一百……
記不得多少個一百后,等到濃黑的睫毛都覆上一層寒霜。謝晚秋獨自呆在漆黑狹小的空間里,從堅持、忍耐、勉強支撐,再到咬牙捱著、難捱、再捱,卻止不住漸漸渙散的意識。
他怎么能……怎么能夠……再次死在一個不見天日的角落?
沈屹、沈屹……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男人的音容笑貌,他很少笑得這般開懷,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他們一起交公糧、抓小偷、獵野豬,又一起對付人販子,給大家伙支招,清淤抗澇……原來,他們已經一起走過了這么多……
他會靠近畏縮不前的他,他會帶他融入他的家,他會說一輩子就是一輩子。那些酸澀的、甜蜜的,曾經搖擺的、閃躲的,此刻都無比清晰地映射在眼前。
……都說人在瀕死之時最后見到的畫面,就是自己今生最割舍不下的。那他最舍不下的……其實就是這個男人。
謝晚秋抬頭,仰望那黑黢黢看似高不可攀的窖門,張開手掌,是一道殘存的微弱光線。如果林芝想要的是他的命,那他就再賭一次,賭他的命不會這樣輕易就認輸。
……
又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他覺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頂上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窖門忽的被一把掀開,沈屹神情焦急,跪在洞口向下張望。
“小秋!小秋!”
他的聲音緊張到繃成一道弦,穿過深井之時在耳邊空蕩地回響,謝晚秋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恍惚抬頭,天光傾瀉而入,勾勒出男人沐光的輪廓。沈屹單手拽著繩梯縱身而下,在距離地面還有一米多高時便直接松開,一躍落地,直奔他而來。
“小秋!小秋!”
焦急的聲音更近了些,男人的面龐赫然闖入眼簾。謝晚秋冷如冰塊的掌心緩緩貼上他的側臉,終于感受到無比溫暖的溫度。
沈屹動也沒動,將自己的棉襖脫下裹在他身上,他著急到眼眶都紅了,一把將人緊緊箍在懷里,仿佛是失而復得的珍寶。
“還有力氣嗎?摟緊我。”
“我背你上去。”
盡管恍如隔世,謝晚秋還是聽話地照做了。男人的背寬闊挺拔,滾燙的體溫透過衣衫熨帖在身上,帶來的安全感無法言說。
這不是沈屹第一次背他,可這個人,總會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時候出現。
謝晚秋安心地閉上眼睛,枕在他頸間。五米多高的高度對沈屹來說不算什么,他踩著繩梯一步一步,腳步沉實平穩,很快兩人就從陰暗的菜窖中出來。
“我們回家?”
“嗯。”謝晚秋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將手臂圈得更緊。
被困菜窖中帶來的頭疼、眩暈,讓他一覺足足睡到了晚上才醒。醒來的時候,沈屹一直守在他身邊。
“什么點了?”謝晚秋的聲音帶著鼻音,懶懶的。
“六點多了。”沈屹起身去廚房端來一碗熱著的紅棗姜湯,“趁熱喝,暖暖身子。身上還冷嗎?”
謝晚秋醒了醒鼻子,本想搖頭,話到嘴邊頓了一下,然后抬起眼,帶著撒嬌和依賴看向他:“冷。”
沈屹又抱了一床被子出來,要蓋在他身上。
這個大笨蛋!平常那么直接一個人,這會兒倒不解風情。
謝晚秋斜眼睨他,湯勺握在手里不動:“你,上來。”
“什么?”沈屹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
“還是你懷里比較暖和……”謝晚秋含含糊糊道,趕忙低頭喝湯,不再看他。
沈屹轉過彎來,頓時眉開眼笑,上炕坐在他身后,接過湯碗:“我喂你。”
邊喂邊沒忘了問:“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去知青所本是要和宋成商量開春后村里會撥出一塊地試種向日葵的事情,沒想卻被對方反問一句謝晚秋為什么不告而別。他心覺不對勁,追問了幾句,趕忙去菜窖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