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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手表,待最后一籠粘豆包蒸好, 擦了擦手,直接拎著籠屜,把剩下這些粘豆包給知青所送去。
“謝知青來啦, 這是又給我們帶吃的了?”女知青們見他就呵呵地笑,圍涌上來, “之前的雪花膏還有嗎?我還想再買兩盒。”
謝晚秋搖頭,根本沒想到自己的雪花膏如此供不應求:“等我下批做出來的。”
他走進廚房,把籠屜里的粘豆包一個個拾出來, 知青們正在做飯,見他帶來了吃食兩眼放光,熱情地邀請:“今兒個臘八, 我們煮了臘八粥,謝知青,留下一塊兒吃吧。”
“就是,總是吃你的, 我們也不好意思。”宋成笑瞇瞇用鍋鏟指向灶臺上剛切好的一盤臘肉,“瞧,今天可是有肉的。”
有了村里借糧,加上謝晚秋告訴他們曬干的菌子可以拿去鎮上的藥鋪賣錢,知青所的冬天倒也沒那么難捱了。
謝晚秋真心為他們感到高興,見眾人真心邀請,也不推辭,隨即應下:“好。”
“我跟你說你今天可是有口福了,我的臘肉炒白菜可是一絕!”宋成見他答應,語氣興奮,尾音上揚。
他利索將菜裝盤,躍躍欲試要炒臘肉,才發現沒有白菜,便解了罩褂要出去:“你等會,我去地窖拿白菜。”
謝晚秋見他正忙不趁手,起身道:“我去吧。”
他走到門口,恰好迎面撞上回來的林芝,二人短暫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說話。謝晚秋側身讓過,沿著屋側的狹窄小道往后走。
在東北,家家戶戶都有儲菜過冬的地窖,知青所的地窖建在屋后,面積很大,大概二十多個平方,五米多深,窖門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秸稈。
謝晚秋掀開窖門,把繩梯放下,小心翼翼下到地窖取菜。呼出的熱氣在眼前凝起白霧,他攏緊衣領,走到角落,里面整齊堆放著過冬的白菜、紅薯和土豆。
他力氣沒那么大,還要沿著繩梯爬上去,一次便只抱一顆,如此反復兩次,等到最后一次下入地窖中時,頭頂突然傳來窸窣的腳步聲。
一張無比熟悉的面容赫然闖入眼簾!
只是那雙眼睛里夾雜的恨意再也掩藏不住,那些不甘的、陰暗的、潮濕的、狠毒的念頭頃刻間傾瀉而出。林芝趴跪在窖門邊,第一次能夠“居高臨下”地俯視角落里的這個人。
謝晚秋皺眉看著頂上的人:“你怎么來了?”他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眼底的惡意,頓時警鈴大作。
林芝飛快環顧一圈,見四下無人,一種隱秘的興奮逐漸爬上脊背,激動地連嘴唇都在顫抖。
總算,總算被他逮到機會了!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螞蟻!
“讓你和我爭!”林芝眼底猩紅,一把將垂下的繩梯拽了起來,重新繞在窖門邊的木樁上。
謝晚秋飛快地跑過去,卻只抓到一片殘影,察覺到他的意圖,語氣帶著警告:“林芝!你這是殺人!”
但頂上的人此刻仿佛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扭曲的喜悅中,語氣抑制不住地愉悅:“要怪只能怪你倒霉!”
“誰讓你和我爭的!”林芝跪在窖口,幾乎歇斯底里,他猛地拉上窖門,表情在逆光中顯得尤其怨毒,“謝晚秋,要不是你,我怎么會落到今天這個田地!”
“事到如今,你只能怪自己,太愛多管閑事!”
“轟”的一聲,窖門被重重合攏。
最后一縷光也消失了,窖內頃刻間陷入一片黑暗與寂靜。謝晚秋靠在冰冷的土墻上,大腦為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感到微微發懵。
他怎么也沒想明白,林芝是如何到了今天這個地步的。他這可是赤裸裸的謀殺!
可眼下不是深究的時候,他得想辦法出去!這冰窖足足有五米深,徒手根本無法攀爬,待一會還能堅持,時間長了,自己可真要成冰棍了!
寒氣從四面八方而來,順著脖頸往里頭鉆,謝晚秋不禁打了個寒顫。
宋成是知道他來地窖取菜的,見自己遲遲不回,肯定會生疑,只要自己能多堅持一會兒,就肯定有人能發現自己失蹤!
他裹緊衣物,盡量貼著墻壁待在一個不太竄風的角落,找到一根小樹枝,大概過了五分鐘就開始用樹枝輕輕敲擊墻壁。
冷、冷、好冷……
謝晚秋咬緊牙關,看了眼表上的時間,已經又過了十分鐘,窖門卻一點動靜都沒有。恐怕事情比他想象中還要嚴重……
他不知道自己還要等上多久,才會有人發現自己。脊背抵住冰涼的土墻,勉強穩住有些渙散的意識。
黑暗閉塞的空間里,比起失溫和窒息的危險,更恐怖的是他需要克服面對死亡的恐懼。
他都已經重來一次……絕不要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死掉!更何況……他現在的牽掛有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