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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沈屹已握著搟面杖,一下一下、很有節奏地捶打著盆中的蜂脾。那力道之大,讓謝晚秋覺得那盆說不定下一秒,就能被他搗穿。
要想蜂蜜容易過濾,就得將蜂脾倒得越爛越好。
如此費力枯燥的動作,沒想他做了半天竟絲毫不累,連速度都未曾減慢。
謝晚秋看了一會,握住鐵勺走近。只見瓷盆中的蜂脾已經被徹底搗成泥狀,流出金黃甜香的蜜。
“可以了?!彼疽馍蛞偻O?。
男人聞言乖乖收手,一雙黑眸轉向他。胳膊上隆起的肌肉線條流暢好看,手背上青筋微凸,渾身都透著股使不完的勁兒。
謝晚秋把鍋勺遞給他:“幫我看著點鍋。”
待沈屹接過,他便在大碗上又鋪了一層紗布,端起盆開始傾倒過濾。
清新甘甜的蜜香逐漸在廚房中彌漫開來,謝晚秋吸了吸鼻子,心情說不出的明媚。只要再將這些野花蒸出汁液,他改良雪花膏所需的原料就全部湊齊了。
心中高興,不禁哼起一段輕快的小調,這樣的好日子,有盼頭的日子,是他從前不敢奢望的美夢。
沈屹耳尖微動,察覺到這小知青的好心情,身上的勁兒仿佛更足了。
只要謝晚秋高興,他就高興。
見鍋里的油液漸漸變得清亮,豬板油也已熬成誘人的淡黃色,主動喚道:“小秋,過來看看。”
謝晚秋那邊的蜂蜜也都過濾好了,他在碗上又扣了一個空碗防塵,隨手在罩褂上擦了擦,走了過來。
看著鍋中微微發白的油液,他接過鐵勺:“再等等?!?
灶臺邊的碗里還擱著那塊五花肉,謝晚秋打算大部分用來腌制,以便存放得更久。他切下一塊用作今晚的晚飯,略想了想,索性全都切成薄片,打算用油煎香。
等到豬板油已經全部熬成金黃酥脆的油渣,謝晚秋往搪瓷罐里丟了幾顆花椒去腥,隨后將琥珀色的豬油一勺勺盛進去,讓它自然凝固。
豬板油的出油率顯然遠遠高于豬大腸。就沈屹帶回來的這些,竟足足裝滿了一個大瓷罐還沒裝完。
謝晚秋蓋上蓋子,將搪瓷罐遞給他:“這些豬油,就留著家里平時吃吧?!?
這年頭油水金貴,沈屹可以主動給他,但自己卻不能因為他慷慨,就理所當然地占了這份便宜。
對對方卻沒有接,反倒眉頭微皺:“你不是要做雪花膏?”
謝晚秋搖了搖頭,示意灶上那口鐵鍋:“鍋里還有呢。加上我之前剩下的,足夠試驗了?!?
“況且你一直這樣幫我……我受之有愧……”
沈屹見他堅持,只得端了過來:“跟我還這么見外?”
謝晚秋斂下眼眸“唔”了一聲,拿了個碗將鍋里剩下的豬油盛好,放在邊上冷著,才接著道:
“親兄弟,明算賬。你給了我這么多東西,我……給你錢吧。就像陸敘白那樣,給'生活費'。”
沈屹聲音明顯沉了些:“生活費?”
謝晚秋便將陸敘白住在趙有德家每個月給對方五十塊錢的生活費一五一十講了,手上不停忙著活計,借以掩飾內心的局促:
“我沒那么多錢……但是承蒙你家這么照顧我,你又給我蜂蜜、豬油,我每月給你五塊錢,行嗎?”
這五塊錢雖算不算巨款,但也夠一個三口之家大半個月的生活費了。
不料沈屹不僅未見喜色,臉色反而徹底沉了下來,他輕哼一聲,語氣冷了點:“謝知青倒是大方?!?
“你不必覺得虧欠,讓你住在我家,是村里的決定?!?
“而我給你的這些東西,也是我自己愿意給的?!?
他向前半步,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陸敘白送了你那么多東西,都沒見你生分得要和他算錢。怎么到了我這兒,一分一厘都要算得這么清?”
這話讓謝晚秋頓時愣住。
他要怎么說,沈屹和陸敘白在他心里,從來就是不一樣的。陸敘白硬塞來的,他收了便收了,想著日后回份禮便是。
但沈屹不行,他欠他的越多,便越管不住自己……
不去想他。
沈屹知道自己不該總說這些帶酸味的話,不該現在就表露出自己過分強烈的占有欲,可他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