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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
男人嗤笑一聲:“咱們這窮鄉僻壤的,誰來管?起先也有人說要去找領導告狀,可后來都不了了之。倒是這'黃鼠狼'反倒更囂張起來,到處嚷嚷說他上面有人!。”
“這幾個月,大伙兒都只能忍氣吞聲,沒別的法子?!?
謝晚秋站在沈屹邊上,一邊聽著,一邊若有所思。
他視線在周圍的人群身上轉了一圈,才注意到不少村民真的是“有備而來”。
這個肩上挎著個碎花布兜,隱約可見里面裝這些土雞蛋;那個推車上用麻布蓋著的,好像是幾瓶散裝白酒;就連眼前這位正在吐苦水的大哥,褲兜里也露出半截香煙盒,想必是等會要送上去的。
只有他們村,不僅事先對此毫不知情,還空著兩手全無準備。
男人見二人表情嚴肅,料準他們也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情。吸了口煙,指著糧站斜對面那家灰撲撲的雜貨鋪說:“你們要是空手來的,就去對面那家商店買點東西?!?
“哪邊是你們的糧?”
謝晚秋指了指樹下看著驢車的菜根、二牛他們。
男人略掃了一眼,就比劃了個手勢,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我估摸著你們這些糧,起碼得五包大前門香煙,外加兩瓶白酒才搞得定?!?
謝晚秋見沈屹不接話,故作難色,主動開口:“可買煙買酒要票啊?!?
男人“嘿”了一聲,語氣諷刺:“看見那家店沒?買煙買酒不要票!這鋪子,就是黃鼠狼的外甥開的,專做這門生意!”
“價錢,可要比一般的商店,足足貴上三成!”
“大家伙兒都心知肚明,可只有在這兒買的東西,黃鼠狼才認!”
沈屹回頭看了眼驢車上堆得高高的糧袋,眉頭幾乎擰在一起。
他難以想象,青天白日之下,居然有人敢如此公開索賄,而且村民們還都默許了這種行為。
他身上的確帶了些錢出來,但卻沒帶這么多。
況且比起黃鼠狼的索賄,他更接受不了自己要靠“行賄”,才能交糧。
這是什么道理?沈屹素來秉直,不愿意為這樣的事情妥協。
謝晚秋倒不像他這般一根筋。
說話間,糧站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這大哥也顧不上多說,推著車就吆喝一起來的人往里面擠。
出來開門的兩個工作人員,果然態度倨傲,語氣冰冷:“東西都準備好??!排好隊!一個個來!”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謝晚秋拽著沈屹退回樹下。
見他沉默不語,主動問起:“你準備怎么辦?”
沈屹掃了一眼擠在門口的眾人,面色陰沉,語氣直截了當:“不怎么辦。要我行賄?不可能!”
謝晚秋雙臂抱在胸前:“那你不交糧了?”
菜根他們聽及兩人對話,有些摸不著頭腦,趕忙詢問。
謝晚秋三言兩語,將事情簡單說了個明白后。
這幾個直腸子倒是和沈屹一樣,都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破口大罵:“哪來的黑心鬼!敢貪到你爺爺頭上!”
二牛平時雖然憨憨的,這會也半點不讓步:“就是!我們明明是給公家交糧,居然還要向他們送禮才能交糧,這是哪來的道理?”
“哥,這禮不能送!這不是助紂為虐嗎!”
二牛說著話,還揮了揮拳頭:“我看有誰敢不收咱們的糧,我找他理論去!”
沈屹沉著臉沒說話,他雖然不會向這些蛀蟲“上供”,但也清楚這件事沒那么簡單。
糧食被克扣一分,分到村里攤到每個人頭上的公分就會少兩分。
更別說如果這些人雞蛋里挑骨頭,說他們糧食太濕、雜質太多,讓他們拉回去重新篩檢怎么辦。
這么遠的山路,顛來倒去地折騰,損耗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這些人算準了折騰鄉民,會讓他們的損失遠遠超過送賄禮的成本,所以行事才如此肆無忌憚!
但他還是表明了態度:“不送。”
謝晚秋看著眼前這幾個直腦筋聚在一塊湊不出一個好腦子,不禁扶額:“不送禮,那些人不收糧食怎么辦?”
沈屹語氣低沉,卻透出一股強大的威懾力來:“他們不敢不收?!?
謝晚秋皺眉:“靠蠻力?就算他們這一次收了,難道事后就不會挑刺找麻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