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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川、李致言和明苒都下意識地有些緊張,目光在舒榆和李振邦之間逡巡。
他們都記得,三年前,李振邦是明確對舒榆和李璟川的關系表達過疑慮的,雖未激烈反對,但那態度足以讓當時的舒榆感到壓力。
他們怕舒榆心里還有芥蒂,也怕父親說出什么不中聽的話。
然而,舒榆只是看著李振邦,臉上沒有任何畏懼或疏離,反而揚起一個明朗的、帶著些許狡黠的笑容,語氣輕松地開口:“伯父,我賭對了,您現在可以放心了嗎?”
這話一出,除了李振邦,其他幾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李璟川,他眉頭微蹙,目光帶著明顯的疑惑,在舒榆和父親之間來回掃視,沉聲問道:“你們賭什么了?”
李振邦面對舒榆那了然的笑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那嚴肅的臉上竟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類似無奈又像是贊賞的復雜表情。
他輕哼了一聲,那哼聲里聽不出多少怒氣,反而有種“被你個小丫頭看穿了”的意味。
瞥了一眼自己那個此刻明顯有些緊繃的兒子,目光重新落回舒榆身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緩和,甚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托付:“放心了。我們家這個混小子,以后就交給你了。”
這下,連蘇韻和李致言夫婦都驚訝地交換著眼神。
明苒忍不住好奇,小聲問舒榆:“燦燦,你和爸打了什么賭啊?我們怎么都不知道?”
舒榆轉頭看向李璟川,見他依舊眉頭緊鎖,一副等待答案的樣子,不由得莞爾。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撓了撓,帶著點安撫的意味,然后才看向眾人,目光清澈,語氣平和地開始解釋。
“其實,就在我決定去巴黎之前,我單獨來找過伯父一次。”舒榆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李璟川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這件事,他是知道的,在他和父親吵架之后的那天。
舒榆繼續道,目光坦然:“那時候,我心里很亂,一方面,確實想去深造,想在專業領域有所建樹,覺得那樣或許能更有底氣一些。”
她頓了頓,沒有回避自己曾經的些許自卑,“但另一方面,我也很害怕。”
舒榆抬眼,深深望入李璟川帶著詢問和心疼的眼眸,“我害怕婚姻,害怕承諾,害怕有一天我們會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就像我父母那樣。”
里廳安靜下來,只有風從窗戶吹動風鈴的聲音。
“我知道伯父當初的顧慮,并非針對我這個人,而是擔心我的不確定性和可能存在的脆弱,無法承擔起未來需要和阿川共同面對的一切。”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所以,我鼓起勇氣,來向伯父要一個答案,或者說,下一個賭注。”
“我對伯父說,給我三年時間,這三年,我不依靠李家的任何關系,只憑我自己去闖,如果三年后,我能在我的領域站穩腳跟,帶著足夠的成長和更堅定的心回來,并且那時候,阿川他心里還有我,還愿意接受我……”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愈發清晰,“那么,就請伯父徹底放下心結,祝福我們,如果我做不到,那我絕不會再糾纏。”
她說完,里廳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寂。
蘇韻已經忍不住用指尖按了按眼角,明苒則緊緊握住了李致言的手。
李璟川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他從未想過,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竟然獨自承受著那樣的壓力,并且如此勇敢地,去為他,為他們可能的未來,爭取過一個正式的許可。
他所知道的,只是她決意要離開,去追求所謂的配得上,卻不知這背后,還有這樣一場與他父親之間的、孤注一擲的約定。
李振邦這時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卻不再威嚴迫人:“當時這丫頭坐在我對面,明明緊張得手指都在發抖,腰桿卻挺得筆直,眼神亮得驚人嗎,她說,‘伯父,請您相信,我不是菟絲花,也請您相信您兒子的眼光,和他等待的決心。’”
他看向李璟川,眼神復雜:“璟川,你知道的,我們這樣的家庭,有時候需要的不僅僅是一時的激情,我需要看到的是韌性,是擔當,是無論順境逆境都能彼此扶持走下去的決心,舒榆用這三年,向我證明了她的韌性。而你……”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和最終的了然,“你用這三年的堅守,和你接手李家后所做的一切,證明了你非她不可的決心和她對你的重要性,我這個做父親的,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璟川喉結滾動,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他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涌遍四肢百骸。
他猛地收緊手臂,將舒榆更深地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角,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劫后余生般的悸動:“你竟然自己去面對這些,為什么不告訴我?”
舒榆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和微微顫抖的手臂,心中一片酸軟寧靜。
她抬手,輕輕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告訴你干嘛?讓你跟我一起緊張嗎?而且這是我想為自己,為我們,爭取的方式。”
“而且,那會伯父問我,如果之后我回來你愛上別人怎么辦,”舒榆笑著像個偷了腥的小貓,“我說,那我就把你搶回來,你只能是我的。”
李璟川恍然回想到那一天,得知舒榆要去國外的那一天,他以為她是不夠愛,但其實她也早已把他列入人生規劃。
李致言在一旁長長地“哦”了一聲,恍然大悟,笑著打圓場:“原來如此!爸,您這可真是不動聲色啊,連我們都瞞得死死的,害得我們之前還一直擔心您會給弟妹臉色看呢!”
明苒也笑道:“就是,爸您這考核標準也太嚴格了。”
蘇韻則是又心疼又欣慰地看著舒榆:“傻孩子,難為你了,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再也不用一個人扛著事了。”
李振邦被兒子兒媳打趣,臉上有些掛不住,故意板起臉咳了一聲,但眼底那點笑意卻泄露了他的真實情緒。他站起身,背著手走向孫子孫女,語氣硬邦邦地轉移話題:“好了好了,陳年舊事提它做什么,兩個大乖孫,來,爺爺抱抱。”
兩個小家伙咯咯笑著撲進爺爺懷里。
里廳的氣氛徹底松弛下來,充滿了家人之間才有的、毫無芥蒂的溫暖與融洽。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滿一室,將每個人的身影都勾勒出溫暖的金邊。
李璟川依舊緊緊抱著舒榆,仿佛擁抱著失而復得的全世界。他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鄭重如同誓言:“燦燦,謝謝你的勇敢,謝謝你回來。”
也謝謝命運,最終沒有辜負他們彼此的等待與努力。
舒榆在他懷里,安心地閉上眼睛,唇角揚起幸福的弧度。
窗外,李宅依舊賓客盈門,喧囂隱隱傳來。
——
正午時分,傭人們悄無聲息地布好菜,精致的菜肴擺滿了餐桌。
眾人正準備落座,李致言笑著拉開椅子,對舒榆做了個“請”的手勢:“弟妹,快坐,今天你可是主角之一。”
舒榆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大哥,你就別打趣我了,今天當然是伯母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