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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榆的呼吸微微一滯。
"但我不強(qiáng)迫你。"他向前邁了一小步,"舒榆,我給你時間考慮。"
畫室里陷入長久的沉默,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和窗外愈發(fā)清晰的蟲鳴。
舒榆垂下眼簾,避開他過于專注的視線。
內(nèi)心如同被投入滾油的水,劇烈地沸騰、炸裂。
跟他走,意味著她要離開這個讓她感到安心和自由的漓江,踏入那個于她而言相對陌生、充滿規(guī)則與審視的繁華都市。
她將要面對什么?她能否適應(yīng)?
各種念頭瘋狂地撕扯著她,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良久,她終于抬起頭,迎上他等待的目光,唇瓣微微翕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需要想想。"
李璟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復(fù)雜難辨,有理解,有期待,或許還有一絲隱藏得很好的失落。
"好。"他應(yīng)道,聲音依舊平穩(wěn),"我等你。"
說完,他再次深深地凝視了她片刻,然后轉(zhuǎn)身,離開了畫室。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他離去的背影。
畫室里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舒榆一個人,和滿室清冷的月光。
她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動。
直到雙腿傳來麻木的刺痛感,她才仿佛被驚醒一般,緩緩地、有些踉蹌地走到畫室角落一個陳舊的紅木箱子前。
箱子上落著薄薄的灰塵。
她蹲下身,用微微發(fā)顫的手指,撥開密碼鎖——是她的生日。
箱蓋開啟,里面存放著她極少觸碰的過往。
她小心翼翼地,從一堆舊畫稿和獎狀下方,取出了一個用柔軟綢布仔細(xì)包裹的相框。
綢布被輕輕揭開,露出一張已經(jīng)泛黃的黑白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慈祥的爺爺奶奶坐在中間,臉上帶著質(zhì)樸而溫暖的笑容。
年幼的她扎著兩個羊角辮,被奶奶緊緊摟在懷里,笑得沒心沒肺,眼睛里盛滿了星光。
冰涼的淚水毫無預(yù)兆地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一滴,兩滴,砸在相框冰冷的玻璃上。她緊緊抱著那張全家福,仿佛抱著生命中最后一點(diǎn)溫暖的火種,蜷縮在冰冷的墻角,肩膀抑制不住地輕輕顫抖起來。
無聲的哭泣在寂靜的畫室里蔓延。
那不僅僅是對過往親情的懷念,更是對未知未來的恐懼,對自身脆弱的無力。
跟他走,還是留下?
這個選擇,像一把鋒利的刀,懸在她的心頭。
而那張泛黃的全家福,仿佛在無聲地提醒著她,關(guān)于依賴的代價,和失去的痛楚。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月光漸漸被飄來的云層遮掩,畫室內(nèi)愈發(fā)昏暗。
舒榆哭得累了,淚痕在臉頰上干涸,留下緊繃的不適感。
她緩緩松開緊抱著相框的手臂,借著從云隙中透出的微弱天光,凝視著照片上爺爺奶奶永恒不變的笑容。
“奶奶,”她對著照片無聲地低語,聲音嘶啞,“我該怎么辦?”
照片自然無法回答,只有奶奶慈愛的目光依舊,仿佛在說:“乖燦燦,跟著你的心走。”
燦燦是她的小名,爺爺奶奶給起的,并沒有什么寓意,只是希望她的人生可以燦爛光明,璀璨生輝。
跟著她的心走,可她的心,此刻早已一團(tuán)亂麻。
她想起李璟川離開時那句沉穩(wěn)的“我等你”。
沒有催促,沒有脅迫,只有全然交付給她選擇的信任和尊重。
這份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語或強(qiáng)勢要求都更讓她感到沉重。
沒有遇到李璟川之前,她不曾接觸過這般感情,她在眼里感情是如同她父母的一樣,一地雞毛,所以她害怕逃避,卻也在最初的時候不可抗拒的被他吸引,于是有了那并不想負(fù)責(zé)任的一晚。
她不確定是否值得他這樣的等待,她又是否有勇氣,去承接這份沉甸甸的期待和隨之而來的一切。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相框冰涼的邊緣,那里有一道細(xì)微的劃痕,是小時候不小心磕碰留下的。
就像她的人生,看似獨(dú)立堅(jiān)強(qiáng),內(nèi)里卻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脆弱和舊傷。
李璟川的出現(xiàn),像一道強(qiáng)光,不僅照亮了她當(dāng)下的溫暖,也讓她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內(nèi)心深處那些從未真正愈合的、害怕再次受傷的角落。
她害怕依賴成為習(xí)慣,害怕失去后的痛楚會加倍償還。
爺爺奶奶離世時那種撕心裂肺的孤獨(dú)和無助,她不想再經(jīng)歷一次。而與李璟川在一起,未來可能面臨的風(fēng)雨、審視、甚至可能的離別,每一個未知都讓她本能地想要退縮。
可是若就此放手,讓他獨(dú)自離開,回到那個沒有他的、熟悉的漓江生活軌跡中,她的心,為何又會感到一陣尖銳的、難以忍受的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