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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好。”他緩緩開口。
盛知意坐在石凳上,悄悄抬眼,瞥了一下季扶光,正撞上他的雙眸。
她連忙垂下眼皮,盯著桌面的瑤琴。
那只骨節分明的食指點了點琴面。
“宮弦。”
盛知意慌忙伸出手,指尖試探著落向最粗的那根琴弦。
“錯了。”
清潤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
盛知意猛地一顫,指尖懸在半空,離弦尚有寸許。
不知何時,季扶光已傾身靠近。
他并未觸碰她,只是那極具存在感的陰影完全籠罩下來,那股清冽純凈,如同初雪壓枝頭綻放的梨花暗香便無聲地彌漫開來。
這香氣本該是出塵清雅的象征,此刻卻奇異地纏繞過來,在盛知意周身回旋,仿佛一張巨大的蛛網,將她這只獵物陷入其中。
“看準,就是這里。”季扶光的聲音幾乎是貼著盛知意的耳畔響起,低沉而輕柔。
一只修長的手從她的身后伸出,越過她的手臂,精準地指向那根正確的琴弦。白皙的手指在月光下近乎透明,指甲圓潤整齊,卻透著一股非人的冷硬。
“撥。”又是一個字。
盛知意的心臟在胸膛里瘋狂擂動,她生怕季扶光也聽到,連忙伸出手,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指甲刮過冰冷的琴弦。
“錚——”
一個干澀、短促、毫無韻味的單音驟然炸開,難聽得盛知意自己都想捂住耳朵。
她苦著一張臉,對著季扶光抬起臉,可憐巴巴,求饒的話就在嘴里,準備立刻脫口而出。
預料中的刻薄嘲諷卻沒有立刻降臨。
季扶光只是靜靜維持那個俯身籠罩的姿勢,似笑非笑地看著盛知意,如同注視著一只墜入蛛網的無辜獵物。
“小師妹……這是在害怕?”
他忽然開口,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那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怕?
盛知意咬緊牙齒,立刻挺直腰背。
她……她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不過就是彈得特別爛,被季扶光嫌棄,那又怎么樣?這種事怕什么?
下一秒,她的杏眸立刻瞪圓。
季扶光的胳膊伸過來,舉起桌上的酒杯,微涼的杯沿抵住她的嘴唇。
明明是冰涼的觸感,不知怎么,盛知意卻覺得如同火燒。
“小師妹,不必如此緊張……”清雅的聲音貼著盛知意的耳廓響起,音色溫潤雅致,然而過于接近的距離,又顯得有些曖昧,“喝點酒,放松一些。”
太近了,盛知意只覺得全身熱血上涌。
她胡亂應了一聲,嘴唇含住酒杯,順著季扶光手中的力道,將酒液緩緩飲下。
一只冰冷的手,毫無征兆地覆上了她按在琴弦上的手背。
盛知意渾身劇震,像被投入冰窟又瞬間被點燃。
酒熱瞬間被激發出來,面頰緋紅,全身滾燙。
季扶光的手比她想象得更冷,像一塊浸透了寒泉的玉石,那寒意瞬間穿透皮膚,直抵骨髓。可這冰冷的覆蓋之下,卻蘊含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引導著盛知意的指尖,輕輕搭在琴弦之上。
是一種徹底的掌控姿態。
“小師妹……”柔和的聲音又響起來,季扶光面容平靜,似乎在專注授課,“跟著我的手,去體會琴弦的韌,動作放松一點。”
盛知意所有力氣仿佛都被抽走,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唯有被季扶光覆蓋的那只手,被迫感知著他指骨的力量和琴弦的微顫。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指節上交錯的傷疤。
盛知意心中微微一動,修士到了這個境界,自然能夠洗經伐髓,不染塵垢,為何季扶光的手上還會刻意保留傷痕……
這念頭一閃而過,下一秒,季扶光的手指驟然收緊,抓著盛知意的指頭,換了一根琴弦。
“小師妹,這個地方,要變調了。”
盛知意渾身瑟縮一下,手指一顫,又撥錯了一個音。
雜音在幽靜的梨花樹林中,異常顯眼。
可是……
盛知意咬了一下嘴唇,剛才,季扶光說話時,談吐間的熱氣,竟然打在她的耳廓。
半邊身子酥酥麻麻,似乎不受控制。
出乎意料的,季扶光沒有生氣,反而低笑一聲,頗有耐心地抓著盛知意的手指,重新彈奏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