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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津津樂道的是,杰里·畢夏普履行了諾言,當真大力懲治違規行為,讓不少等著看笑話的人大跌眼鏡。不止如此,他還把當初偷東西的那一批人揪了出來,要求他們要么歸還原物,要么照價賠償。
作為受害者之一,烏鑲月的東西大多被賣了,最后得到了零零散散的幾件,和一筆錢。哦,還有一份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
看得出來,這些慣犯迫于壓力才會這么做,等高壓政策一結束,說不定哪天還會再犯。
但他不在意這些。能拿回自己的東西,已經比以前好上許多。
除此之外,杰里·畢夏普補發的那一筆錢更讓人喜上眉梢。當然,對方沒說是歸還之前侵吞的工資,只說是上頭壓的工資發下來了。這樣一說,倒還真有人覺得杰里·畢夏普是個好人了。
烏鑲月猜測這是他的自救手段。可惜他不吃這套,所以無相大人也不會吃這套。
杰里·畢夏普發錢時痛不欲生、惹人發笑的嘴臉先不說,他的經濟狀況一下子從摳摳搜搜數著鋼镚花的赤貧,轉為了一天能買三頓面包的小有積蓄。
雖然比不上那些貴族老爺,但和一般平民相近了。
這值得慶祝一頓!
烏鑲月毫不猶豫,鎖定了城內著名的甜品店。他早聽說那家店推出了季節限定的甜品,美味到供不應求,卻苦于錢包干癟,一次也沒敢去。
今天,就是實現愿望的時候!
這次他是一個人去的。原本總陪他一起去吃的杰夫·李德,現在不知道是在牢房里,還是土里。雖然有點可惜,但想想被牽連的事,一下子又不怎么可惜了。
他和組織里其他人關系也一般,沒有好到能一起約出去吃飯的程度,之前湯姆或許算半個,但現在不一樣了。
烏鑲月回想起來還是有些憤憤不平,直到聞到空氣中香甜的味道,心情才好了起來。
這家店的用餐區域是露天的,高大的傘撐開,下方擺著木質桌椅,桌上還擺著鮮花。據說這是從王都學來的辦法,既能遮陽,又很引人矚目。
今天來這吃甜品的人不算多,限定甜品還有,但中心的好位置被占去了,烏鑲月不在意這個,環顧一圈,挑了個邊角坐下了。
甜品很快被送上來。圓鼓鼓的酥脆外皮,內含雪白柔軟的奶油,和清甜新鮮的水果,看一眼就讓人食欲大開。
烏鑲月吸溜了口口水,拿起勺子挖下一塊,驚嘆其像豆腐一樣柔軟,就迅速塞到了嘴里。
好吃!像在牛奶做的云層里打滾,天上還下了水果雨,還像、像……
“想個屁想!他們就是要我們去死!”
糖分帶來的滿足感中,氣急敗壞的聲音冷不丁闖入,烏鑲月差點噎住,連忙灌了一口水才咽了下去。
是從臨街的巷子里傳來的聲音。不知道為什么,不少人喜歡在無人的巷子或墻角商議事情,自以為無人知曉,也不管是不是隔墻有耳。
作為耳的那一方,烏鑲月完全不感興趣,甚至在考慮要不要換個地方坐。
“我當然知道,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了,我們得想想辦法,不然我們真要成了加卡托蘭用了就丟的尸體了!”
“我們能有什么辦法?上頭都下了命令,要我們當先遣隊!這不是送死嗎!”
“所以我說,我們不如趁此機會趕緊跑吧!趁著他們還沒注意到,趕緊跑!”
“能跑去哪兒?加卡托蘭給的錢是最多的了,帝國軍那邊死了,能不能留個全尸都不知道!”
接二連三的對話聲中,烏鑲月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是知道這件事的。不僅全程參與了決定行動的會議,計劃也是他選的。
加卡托蘭的底層人員獲取的信息很少,往往在開戰前才會得到行動指令。起碼和烏鑲月住在一棟樓里的組織成員,還不清楚這件事。
但紙包不住火,總有級別更高、消息更靈通的人,提前得知部分計劃。
香甜的氣息依舊縈繞鼻尖,嘴里還殘留著甜膩的味道,品嘗美食的黑發少年腦子里,卻一閃而過血流成河、尸殍遍地的戰場。
烏鑲月盯著面前不知不覺被挖得坑坑洼洼、亂七八糟的甜品,感覺自己一瞬失去了吞咽的能力。
沉甸甸的東西似乎悄無聲息滑入喉嚨,沉入胃壁,壓得他整個人呼吸都不順暢,指尖都泛著冷意。
什么情況?先遣隊……這不是最開始的那個計劃嗎?
那個無視底層組織成員意愿,想將他們的性命當做誘餌的,冰冷無情的誘敵計劃。
烏鑲月像吞了一口寒風,無數辯駁與解釋,在沙啞的干涸中被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