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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安義個人前程,一邊是曦城百姓安危,對于不相干的人來說,這個決定很容易下,自然該選擇后者,對于當事人而言,卻是一輩子心血付諸東流,還背一身污名,事情哪來得那么輕巧?
“爸,以后日子只會更加艱難。”安彥一再次加碼,他不是不考慮父親感受,而是移動家園存在本身就讓他預感到事情不對。
之前還好說,隕石天災雖然波及甚廣,但只持續不到一小時,過去便過去了,經過國家半年多災后重建,社會秩序已經穩定下來。
就算之后又接連高溫,卻也只是高溫,并沒有伴隨干旱現象,該下雨時還下雨,頂多就是部分地方糧食絕收減產,國家之所以控制物資,是因為考慮得比普通人深遠,其實國家手中存糧應該還夠全國人半年到一年所用。
至于變異生物帶給人的威脅,這就更小,軍人警察可不是擺設。這些事情聽起來駭人聽聞,實則離大眾很遠。
現在就不同了,低溫帶來的危害,顯然比高溫卻不伴隨干旱現象要嚴重得多,光通信不暢,大雪封路,將交通阻斷,就夠人受,要是這場雪很快就停,那還好說,不然,各地得不到上面援助,恐怕秩序很快就會崩潰,至于重新統合后什么樣,這誰都說不好。
安彥一這么建議不僅僅是為了市民著想,他還想為自家爭取更好的生活條件。沒人可用,在這明顯要亂的世道,即便有再多好東西都保不住,曦城這近萬人就是他們家往后依仗。
“你從哪來的消息?”聽到安彥一這么說,安義看自家小兒子的眼神都有些不對。
“還能是什么,當然是猜的。”安彥一半點不見心虛,一個個列舉這半年多遭遇,“先是天降隕石,接著高溫,現在又冰雪封路,還有變異生物,爸,您覺得這正常?”
安義沉默,他知道的比安彥一只多不少,雖則如此,他也遲遲沒能下決定,顯然他比小兒子考慮得更多。就算他拋下往后前程不要,全心為市民著想,事情也沒那么簡單就能辦成,各方必須協調好,尤其是負責曦城安危,相當于精簡后營級編制的武警大隊,不把他們綁到同一艘戰船上,這事情難辦,出亂子都有可能。
“爸,糧食在你手上嗎?”
“嗯,我已經加派人手看管。”
“這就好,這事急不得,您慢慢考慮,先看看情況再說也好。”安彥一沒有再逼,雖然他的出發點是為了自家好,但或許他想得不夠周到,這事執行上存在諸多問題,專人辦專事,他這個外行就不要隨便在內行人面前指點江山,沒準還真就是他自以為是reads;。
“離天亮還有些時候,你再睡一會。”曾穎起身,“我去把董鵬叫上來。”
“媽,您歇著,這事還是我去。”安彥一拿過大衣披上,下樓把董鵬領上來,兩人各自在客房歇下。
此時已經凌晨兩點多,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時間段,卻還有不少人家亮著燈,昭示著這一晚的不平靜。
凌晨三點,好幾個小區電燈同一時間熄滅,這意味著什么,已經不用說。其他那些小區也沒堅持多久,清晨五點前,整個曦城一片黑暗,別說路燈,就連蠟燭之類,都只有寥寥數家有。
這一覺安彥一睡得不踏實,七點多就醒來,哪成想卻是伸手不見五指,拉了下臺燈,不亮,按墻上開關,電燈沒反應。
安彥一皺眉,空調失靈就算了,沒電,可真是亂上加亂,現在不說城里人,就是農村人做飯都愛用電飯鍋,農村還好,城里沒電恐怕連飯都做不成,只能改用煤氣灶,煤爐之類。
這點上,曦城卻是占了便宜,市民使用的都是罐裝煤氣,而不是管道燃氣,只要不是太過倒霉,煤氣罐中煤氣快用完了,省著點用,支持十天半個月應該不成問題。
安彥一打著手電筒來到客廳,見冰箱上貼了條子,他上前一看,才知道父母已經出門,還給他和董鵬留了飯,讓他們起床后熱了吃。
安彥一剛轉到廚房,董鵬也穿戴整齊出門。
兩人用過早飯,坐在客廳等候,打算天一亮就走。
沒想到這一等等到快九點,天依然不見絲毫光亮,安彥一心道不好,立刻給父母留了紙條,讓他們撐不住就去農場找他,只要他能辦到的,他會盡力支持,便帶著董鵬,兩人循著原路返回。
雪依然紛紛揚揚,不見半點停止趨勢,原先留下的腳印,現在只能看到很淺一個印子,想來用不了多久,便會被大雪徹底掩蓋,不留絲毫痕跡。
原本尚未及膝的積雪,一夜過去,已經漫到膝蓋一扎往上。
兩人行動更加不便,看來,今天過后,不想辦法,恐怕連出行都困難。
這樣的天氣,人很容易迷失方向,好在農場就在城郊,否則兩人在茫茫大雪中哪還分得清東南西北。
安家老宅。
周俊霆一直睡到清晨六點才蘇醒,他壓根沒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事,直到將手伸出被窩去開燈,刺骨寒意透過暴露在空中的手傳遞到大腦中,這才察覺到異常。
結果這還沒完,他按了一下開關,燈沒亮,周俊霆立刻警醒過來,往床另一側一摸,空空如也,摸黑找到手機,無法開機,他有一剎那驚慌,隨后多年商場經驗促使他冷靜下來,越是這樣的時候,越需要鎮定,慌亂只會讓事情越發糟糕。
被窩很暖和,就連身邊原該睡著安彥一的位置,也只比他睡的地方溫度低上一些,觸感更是迥異之前,結合超低室溫,周俊霆猜測他現在應該睡在安家老宅一樓臥室炕上。
就這么一愣怔的工夫,床腳便傳來窸窸窣窣聲響,周俊霆凝神細聽,并沒有慌亂不安。既然安彥一放心讓他一個人待在這,就表明這里是安全的,炕上更不會出現不明物體,這么細小的響動,估計來自斑點和斑斑這兩個小家伙。
說來也怪,這兩只烏龜周俊霆買來時什么樣,現在還是什么樣,半年多過去,竟然沒長個頭。要知道豹紋陸龜可不是小型龜,成年后長到半米大那都只是尋常體格,更大也不是不可能,現在卻還只有巴掌長,真不知道這兩只將龜糧都吃到哪了reads;。
確定響動就是來自兩只烏龜后,周俊霆摸黑穿上衣服。
屋內一點光亮都沒有,他只能憑借衣服上身后的觸感判斷有沒有前后穿反,至于正反面倒是好辦,直接找標簽就能確定。
“咦,怎么能看見了?”周俊霆微瞇著眼,朝室內唯一的光源望去。
只見斑點正吭哧吭哧和身上小被子作斗爭,好半天才把小半個龜身掙扎出來,微弱的光亮便來自龜背,上面似有點點星光在閃爍,極不穩定,一會亮,一會暗,每次變化,亮度都不同。
有光就好辦,即便是弱光都行,周俊霆迅速收拾好自己,走過去將斑點抱在手上,隨著后半個龜殼露出,亮度大了足足一倍,不過再亮,也在弱光范圍內,連只有幾瓦的白熾燈都不如。
豹紋陸龜怕冷,但既然斑點自己想離開溫暖的小窩,周俊霆也就沒有強逼它在被子堆里待著,動物感官比人更敏銳,它們會自行尋找適合自己生存的地方,冷了自然知道該怎么應對,他不擔心。
周俊霆把目光放在還沒有動靜的斑斑身上,見它腹部微微起伏,這才放下心來,把它朝炕心挪了挪,之后起身去找手電筒。
這個房間周俊霆很少來,不過格局跟二樓主臥大同小異,物品擺放也是如此,他很快便在床頭柜里找到充電臺燈,裝好電池后,整個房間瞬間變得敞亮,斑點身上那點亮光再也不顯,若不是它背上的光還在明明滅滅,很容易就忽略。
周俊霆已經做好足夠準備,沒想到一打開房門,那迎面而來的寒氣,還是出乎他預料,他都披了厚大衣,依然擋不住外面寒風刺骨。
周俊霆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把門合上,回房將斑點放到斑斑身邊做伴,熄滅臺燈,換上手提探照燈推門而出。
此時院中積雪已快沒過第三層臺階,上面有著幾行人走過的淺痕,從腳印深度來看,應該有段時間。
周俊霆眉毛動了動,有著不好的預感,果然,在查到旁邊一間房時,他從起來應門的劉定山口中得知,安彥一昨晚連夜和董鵬去曦城看他父母,到現在還沒有回,不知道是被留宿,還是……
周俊霆沒往下想,立刻拋開這個不妙的念頭。農場就在曦城邊上,安彥一昨晚離開,那時積雪還沒有這么厚,兩個身手不錯的人,出事可能性不大,他沒必要自己嚇自己。
沒了這層顧慮,周俊霆當即恢復以往狀態,先一個便是了解眼下狀況,然后開始統計宿舍樓物資儲備,按照姜濤的建議,制定三餐方案。
周俊霆對外界信息了解有限,但他習慣凡事多留一條后路,像以前那樣敞開供應吃喝明顯不可能,外面具體到底如何,還得等安彥一回來才能知曉,現在就照著最壞的情況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