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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燭心的暖胎圈結束,前方沖線后開始他的第一個飛馳圈。
看臺直道,第一計時段。程燭心滿油門沖到一號彎面前,一個長弧型彎道向右,到二號彎,程燭心找準進彎路線,在不斷變換剎車力度的同時做升降檔,熟練的賽車手不需要看方向盤的屏幕,他們光靠聽發動機的聲音就能夠判斷檔位。二號彎從彎心出彎,吃住路肩進三號彎。
有時候程燭心會在這種時候意識不到他已經不需要看屏幕顯示的檔位了,他是那種意識不到自己的成長和進步的人——總是低著頭往前走,倔強地不看任何路標牌,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也不知道是比別人更快還是更慢。
就像今年,賽季初,克蒙維爾給兩個車手做新的座艙時,他跑去跟桑德斯說,他要把方向盤上別人的圈速和排名那一項取消掉,他不要再看了。
所以他聽著發動機的聲音,手里升檔、降檔,腳上補油、給剎,在全油門高速通過五號彎,讓賽車貼近左側路肩進入六號彎后,他仍然沒有覺得自己有多么厲害。他只覺得自己在做著能力范圍內的一切事情,程燭心的確會更喜歡排位賽,只做自己的飛馳圈,只跑自己的成績。
“他跑得非常好?!笨_·克勞斯跟魯特·李說,“老師,比去年在上海好太多了?!?
同賽道的對比是最直觀的,即便賽車比去年的要強上很多,但他的走線、剎車和油門的深淺、駕駛風格都非常明顯的讓人感覺成熟了太多。不再是照本宣科那般跟著所謂的“標準”線路去跑賽道——那固然是必經之路,但一個優秀的車手一定是有自己對賽道的理解。
駕駛風格的養成在不同車手身上需要不同的時長,天賦極強的車手,如韋布斯特,在初加入f1時就如魚躍龍門般展現給全世界看。程燭心算快的,這毋庸置疑,因為上海最讓人頭痛的第一計時段,他刷紫了。
刷掉了韋布斯特的最好成績。
因為車輕,只搭載了3圈燃油,在上賽的7號彎可以過得更極端一些。程燭心入彎出彎全部100%油門過,車身穩得像是磁吸在地面上。
導播的鏡頭跟了程燭心整個第一計時段,在這里,已經看不出去年的克蒙維爾開起來有多折磨。
“我有點找不準擋位,桑德斯。”程燭心說。
“好的我們在檢查?!?
擋位不準確在賽道上算是個比較常見的問題,這沒什么,因為所謂的“準確”是數字意義上,只要機械反饋,也就是在操作擋位時,發動機的速率處于車手想要的區間就沒問題。
11號彎出彎進入第三計時段,切到彎心后補油。
他太喜歡彎間補油的聲浪——前一刻,發動機還是降擋減速進彎,這一刻,把它踩到兩萬轉!
發動機就在他座艙的背后,即便隔著阻燃服他也能感受到它灼灼的熱浪。11號彎出來,繼續貼住右側路肩去咬12號彎的彎心,13號彎很大的開角,全油門過!出來就是1.2公里的直道!與巴庫、斯帕差不多的,可以將油門踩到爽的長直道!
程燭心踩油門!100%油門往下踩!
聽著發動機在背后的聲浪,就好像它在推的不是賽車而是程燭心自己!
“我這圈怎么樣?!”程燭心迫不及待地問。
“目前排在第一,程?!?
“wow~~”
這天,程燭心拿到上海大獎賽沖刺賽的桿位,也是他生涯第一個桿位。
他像所有拿到桿位的前輩那樣,將車停在標有“1”的立牌后方,然后卸下方向盤,把著halo站起來,方向盤裝回去,站到賽車鼻椎位置,向觀眾席狠狠地舉拳頭。
他聽不見觀眾席震天的歡呼,也聽不見頭頂直升機轟隆隆的螺旋槳,更聽不見現場的音樂和解說詞。
他站在賽車上,聽見心跳、呼吸,和發動機的余音。
三者同頻、重合、共鳴。
程燭心覺得自己可能會在退役后寫一本書,好吧他在青少年認知沒有完全建成時覺得寫自傳的人挺自戀的,但在上賽沖刺賽的桿位一圈之后,他覺得自己可能會寫一本自傳。
說是自傳,也可能是全球f1賽道指南。他要寫一寫他對每個彎角走線的理解,你要怎么過這個彎,這個彎的出彎車子要有怎么樣的速率,你的引擎處在什么溫度,你的剎車和油門是否仍在最好的工作溫度區間……
以及,這個彎如果失敗了,你如果上墻了,你的前翼撞爛了你的周末也毀掉了——你還會喜歡賽車嗎?
“程!”桑德斯過來跟他擁抱,用力搓著他的頭盔,“太棒了,那個飛馳圈太棒了?。 ?
有點頭暈,心率還沒降下來。
他推上護目鏡,轉頭看見正在摘頭盔的科洛爾。視野仍在恍惚,普通一場排位賽不會這樣的,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他看見科洛爾拽下頭套,里邊一頭棕色,在太陽下是金棕色的卷毛逃離了頭套頭盔的壓迫,仿佛在空氣里大口呼吸。科洛爾隨便抓了抓頭發,然后戴上鴨舌帽,去接受采訪——他在排位賽p3,所以第一個接受采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