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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車停在農莊路邊,有一條土路直通家門口。不直接開到門口,是因為這條土路比較脆弱,它的地基不夠結實,下雨的話容易陷車。而這一片地廣人稀,陷車了等救援都要等上一陣子。
程燭心堅持自己扛行李箱,姐夫和姐姐覺得這樣太不安全了,比賽在即,要是扭著胳膊或手腕了會很麻煩。
程燭心搖著頭說沒事兒:“這才哪跟哪,體能的強度比這高了幾百倍呢?!?
科洛爾走得快,在最前邊,臨近傍晚的夕陽將青年的影子一筆畫得老長。程燭心第一眼看向他的影子,視線再跟,跟到他的腿、腰、后背,毛絨絨的棕色卷毛。
然后科洛爾一回頭,他毫無準備地跟他對上目光。程燭心立刻笑起來,對方不輕不重地說:“走快一點啊你們,我好餓了。”
“來了!”程燭心立刻小跑起來,跟到他身后。
晚餐科洛爾家還叫來了鄰居一家,十分熱鬧。姐夫烤的牛肉收到一致好評,那個在車上跟科洛爾放狠話不會讓他吃到一口牛肉的人殷勤地給人倒海鹽黑胡椒。
鄰居一家不會說英語,程燭心的意大利語水平和科洛爾的中文水平相比較差一些,他在上海的那次采訪里說過,語言天賦方面他不是很優秀。加上晚餐喝了點酒,這位酒量不行的青年聽著一屋子人說意大利語,只聽見聲音卻無法理解,整個人出神了般癱坐在沙發里。
但是他挺舒服的,客廳里鋪著長絨地毯,沙發靠枕很軟而且帶著某種布料特有的氣味??坡鍫柧妥谒赃叄恢罏槭裁?,親戚鄰居講的意大利語不進程燭心腦子,但科洛爾跟他們聊天時說的,他卻都能聽明白。
于是他醉醺醺的一雙眼睛看過去,科洛爾推走他的臉,杜絕目光接觸。
程燭心一點委屈不受,屁股一挪貼著他坐,臉也湊過去:“你再這樣對我,我晚上要爬你床上去跟你睡了?!?
科洛爾家有個幾百年的酒窖,在歐洲市場備受好評,因為葡萄酒并不是伯格曼家的主要營生,所以葡萄酒生意他們隨緣做一做,多數還是自己家里喝,跟親戚鄰居分享。向來不喝酒的程燭心只會在這里喝一點。
事實證明他連這么一點都不應該喝。
“爬得動嗎?”科洛爾看著他幾乎迷離的眼睛,“才喝兩杯而已,就暈成這樣了……哥哥?!?
程燭心比他大幾個月,小時候科洛爾用中文喊他哥哥,后來長大了,喊他燭心,再到現在連名帶姓的。
忽然又聽見了這聲“哥哥”,程燭心感覺今天喝下去的兩杯酒全部涌進胸腔淹沒心臟,整個人咕嚕嚕的,燒開了似的。
程燭心確實爬不動了。因為他連從沙發上站起來都……好吧他嘗試了一下,果然自己不是喝酒的料,不曉得晚上姐夫開的是什么酒,剛喝下去沒什么感覺,飯后大家坐在客廳聊天的時候他開始發暈了。
見他艱難地在沙發上像坐起來但渾身綿軟,科洛爾放下手機,從沙發站起來。然后俯下身推了推程燭心的肩膀:“你還站得起來嗎?”
程燭心欲哭無淚地搖頭。
家里人聊得很開心,他們在討論最近村子里的八卦,說是有戶人家的兒子在學校里跟老師鬧了些矛盾,拿花瓶把老師給揍了。揍得不輕,目前休學在家了。
聊天的話題蔓延得很廣,又聊到那學校里最近有意再多添個教堂,交給誰來建工之類的事情。
科洛爾握住他手腕,將他手腕牽過來搭在自己肩膀上,小聲說:“來抱著我脖子,我把你拉起來?!?
程燭心能聽得懂,但做不到,喝醉的人像是剪短了線的木偶,手剛環住就往下滑。程燭心自己也無奈:“我抱不住……”
“哎……”科洛爾嘆氣。
客廳的燈是暖黃色,很溫馨,像是火把照明。在這樣的燈光里,科洛爾的藍色眼睛在程燭心的醉意過濾下像是萬花筒。
“抱歉啊。”程燭心說,“我不應該喝酒。”
“沒事。”科洛爾先走去媽媽那邊,彎腰跟他媽媽說了幾句什么,媽媽笑著點頭,搓搓他手臂。
接著科洛爾走回來這邊,賽車手的上肢力量要在一場正賽動輒一兩個小時里轉動無數次那個幾十斤轉向重量的方向盤,所以科洛爾抱起一個程燭心輕而易舉。
于是他就這樣在父母親戚鄰居的面前,將這亞裔醉鬼,和他一起長大的哥哥打橫抱起來。
程燭心則如死蛇掛樹,沒有一點支撐力量,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臉轉到科洛爾肩膀里。
科洛爾跟大家說:“不好意思,他醉得站不起來,我把他帶上去睡覺?!?
大家自然是點頭說好,又繼續聊那所學校的荒謬事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