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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秋水減慢車速緩緩將車停到阿初家樓下，兩人之間或許再也沒有機(jī)會見面，所以秋水盡可能拖一秒是一秒。

“你為什么一路都手捂著胃？”阿初在臨下車之前回過頭問秋水。

“晚餐時候那道涼菜太辣，我吃得胃里很不舒服?！?

“你跟我上來喝點(diǎn)熱水吧，喝點(diǎn)熱水再加一片面包胃痛就會緩解，我平時喜歡吃辣在這方面很有經(jīng)驗(yàn)，你一定要相信我。”阿初一臉真誠地邀請。

“那……麻煩你了?！奔幢忝髅髦啦贿h(yuǎn)處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可以輕易地買到熱飲與面包，秋水還是鬼使神差地跟隨阿初回到她的住處。

那所紅頂小樓內(nèi)部比秋水想象中的還要破舊，每一層都有一個橫跨東西的長長走廊，每個人回家時都要經(jīng)過金屬焊接的單薄外跨樓梯，阿初住在三層最邊角的那一戶。

“我租的房子里面很破舊，你要做好心理準(zhǔn)備喲?！卑⒊跤描€匙打開門時很不好意思地對秋水聳了一下肩膀，秋水向后退了一步，后背不小心撞到門旁的長方形灰白色電表箱。

“我當(dāng)年寒暑假在海都做兼職的時候住過地下室，我不相信你的房子比我住的地下室還要破舊。”秋水下意識地回過頭瞄了一眼屬于阿初房間的那只電表，只見電表鉛封已經(jīng)被拆掉，內(nèi)表垂下一根多余的線。

阿初進(jìn)門之后順手打開懸在天花板下方的白熾燈，她的房間確實(shí)比秋水想象中的破舊，最致命的地方是僅有的一扇窗戶正對面是一面紅磚墻，白日里無法見到陽光，壓抑得如同牢房，唯一讓人舒心的是房間里每一個角落都收拾得很干凈。

“我去給你燒水，稍等我?guī)追昼?，你等我的時候順便在專輯上替我簽個名?！卑⒊踉诔閷侠锶〕瞿菑埫麨椤侗茹y河還遙遠(yuǎn)》的唱片和簽字筆塞到秋水手里。

“我拜托這首歌的歌手給你簽名吧，誰會想要填詞人的簽名？”秋水將唱片與簽字筆重新放回阿初寫字桌。

“我想要填詞人的簽名呀，我……我這人天生就對文字很敏感，你確定不滿足我這個心愿？”阿初一邊插老式水壺電源線一邊請求。

“好好好，我簽，我簽。”秋水取下筆帽簽下自己的筆名，隨后又在下面畫上一頭簡筆小象。

“我看看你簽了什么？”阿初在烤面包機(jī)里加熱了兩片吐司。

“你看看滿意不滿意？”秋水將唱片遞到阿初手中，阿初或許不知道，這是秋水在現(xiàn)實(shí)生活中第一次作為填詞人給別人簽名。

“簽名我很滿意，小象我也特別喜歡，但是……我還貪心地想要一句來自填詞人的祝福語，你看在我給你烤面包的份上好心成全我好不好？”阿初雙手握在胸前做了一個拜托的手勢。

“好好好?！鼻锼崞鸸P在阿初唱片上寫下一行字。

“祝阿初，如風(fēng)一般自由。”秋水一邊寫阿初一邊念。

“滿意嗎？”秋水再一次問阿初。

“相當(dāng)滿意?！卑⒊踔父馆p輕劃過那一行平常到在報紙散文中隨處可見的祝福語，隨后又指著唱片封面阿初二字下方的位置眼巴巴地請求，“小象，你可不可以在這里幫我加上銀河兩個字。”

“當(dāng)然可以?！鼻锼畵]筆在唱片上簽下銀河二字。

阿初俯下身子用手帕小心翼翼包裹唱片擺入抽屜，秋水那一瞬仿佛看到她在像呵護(hù)嬰兒一樣呵護(hù)自己郁郁不得志的音樂理想。

秋水在過去這么多年里一直將自己置身于塵世的勞碌之中為理想撐傘，她從未料到從前那些一個個夜里嘔心瀝血寫出的字句，如今竟然可以幸運(yùn)地被所愛之人夜夜聆聽并悉心珍藏。

阿初安頓好唱片心滿意足地關(guān)上寫字桌抽屜，秋水手中握著簽字筆百感交集地凝望著面前的阿初，她想這或許就是自己長久以來癡迷于音樂理想的意義。

第3章

那天阿初的溫水與面包確實(shí)有效地緩解了秋水胃部的疼痛，又或許是阿初那個用手帕仔細(xì)包裹唱片的行為從心底溫暖了秋水全身。

秋水離開時帶走了剩下的半片面包做紀(jì)念，等一回到家里，秋水便用拍立得記錄下那半片面包，如此便可以將這份溫暖的記憶在相冊永久珍藏。

那晚夜闌人靜時秋水依舊開車在街道上游蕩，她像著了心魔一般不知不覺將車停在廣播電臺前的那片停車場，凌晨三點(diǎn)一到，汽車音響里傳來阿初溫暖柔和的嗓音。

“親愛的聽眾晚上好，歡迎收聽夜間廣播節(jié)目《青城夜談》，我是阿初，每天凌晨三點(diǎn)準(zhǔn)時聆聽您的心事?！?

阿初照舊與一個又一個失眠的聽眾熱情而又耐心地交流，秋水卻第一次在聽她廣播節(jié)目時走了神。阿初動聽的聲音如云朵輕柔漂浮在秋水耳畔，她那晦暗壓抑的房間同時像投影一般浮現(xiàn)在秋水腦海。秋水坐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設(shè)想，阿初每天夜里下班回到牢房似的家中會是怎樣一種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