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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軟的手覆在眼上,血紅的畫面消失。
折瞻微微低頭,將頭靠在她的手心里,有水落在她的手心里。
江溪察覺到手心的溫度,無奈的嘆了口氣,“別自責,你已經盡力了,他不會怪你的。”
折瞻自責的回:“是嗎?”
“一定是的,他如果怪你,就不會讓你忘記戰場上的一切。”從江溪看到的少數記憶里看,南羨不止將折瞻當做一把寄托了意志期望的劍,還將他當做同伴,將他當做活生生的一個人來尊重。
因為當他是同伴,所以最后才會交代折瞻,不必陪著他死去,忘記戰場上的一切,去過自己的日子。
所以江溪站在南羨的角度來說:“你一直懊悔,一直在痛苦里,這有違他的意志。”
折瞻不愿違背,抬起頭,眼尾泛著紅,“好。”
江溪覺得他只是嘴上應著,但沒戳穿他,“早知道你的記憶這么痛苦,就不幫你想起一切了。”
“要想起。”折瞻需要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的過去。
找回了記憶,他才覺得自己變得完整了。
人生倒是完整了。
可身上戾氣更重了。
江溪看著他周身藏不住的戾氣,“會難受嗎?”
“不會。”腦子里記憶的閥門打開了,再回想時腦袋一點都不疼,只是心底黑沉沉的,裝滿了戰場上的負面戾氣。
不想江溪擔心,折瞻努力壓著那些血腥戾氣,面上英氣冷淡,好似真的什么都沒有似的。
他雖然藏起來了,但江溪是誰呀,還是能清晰感受到來自戰場肅殺戾氣,她忽然理解南羨為什么要他忘記戰場上的一切了。
一直記得,一直都會應激障礙吧。
江溪抬手撫平折瞻眉間的郁氣,“你要不要按照他的要求重新忘記?”
只有忘記,才能好好生活吧。
折瞻搖頭拒絕,他不想混混沌沌的活著。
江溪猜到他不愿了,但看著情緒低沉、還陷在那些痛苦回憶里,擰著眉,給他找點事免得再胡思亂想?
抿著嘴,烏潤的眼睛飛快瞄了眼在旁邊翻找古董的阿橋和阿酒,飛快在折瞻臉頰上親了下,然后轉身走開。
折瞻呆住,腦子里好似有什么炸開了一般。
過去的記憶成功被擠開,只剩下剛剛的一觸即離。
肅然的臉微微泛紅,眉眼間多了一絲絲赧然,少了一絲郁戾。
江溪余光看向他,嘴角翹起,效果好像還不錯。
她收回視線,看向石臺上放著的青銅盔甲,上面除了銹跡,還有很多刀劍劃出的洞,她抬手摸上去,眼前忽地出現戰場上廝殺的畫面,殘肢斷臂,尸骨累累,血紅一片。
她嚇得縮回手,用力將看到的畫面甩出去。
“你別看。”折瞻將她的手拽回來。
江溪嗯了一聲,“我只是好奇他的盔甲為什么會在這里?”
“是祭師帶回的。”折瞻在殿下死去后,耗盡最后力氣將荒原上所剩不多的北族全部殺光,身影消散,只剩下最后一絲意識回到了折瞻劍里。
依稀知道還活著的幾個勇士和未上戰場的祭師將死去的人全部埋葬,帶著所剩不多的百姓逃離荒原,并將殿下尸體以及折瞻劍偷偷帶回了都城。
只是都城早已淪陷,聯系上大巫后將殿下送入這里,想求神水復活殿下,可是失敗了,他只好寄希望南國王和殿下輪回再來重振南國。
折瞻恍惚記得,這里是一處被三條江流包裹的小島,月圓時江水落下,小島會出現,其他時候江水漲起來便淹沒小島。
只是費盡心機,卻沒敵不過自然災害,后來多次山體滑坡導致江流改道,小島也早已和周圍的山體融為一體,以至于那幅藏寶地圖和開啟方式都用不上了。
他的記憶就在大巫離開后結束了,意識薄弱到徹底沉睡,同時印著殿下的意志,他緩緩忘記了一切。
一直在這里沉睡了數千年,直到再次山體滑坡,地下水流灌入,將立在一旁的折瞻劍卷入地下暗河里,順著暗河流向溪城,再穿過瀑布,流向榕城上游的江邊,最終被村民撿到,機緣巧合又到了江溪手中。
江溪聽完朝折瞻笑了笑,“好波折,但幸好遇到了。”
折瞻嗯了一聲,很幸運。
如果不是江溪,他永遠只是一把銹蝕斷裂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