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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二人表面關系難以維持,而姬昭也有多日未擺駕蓬萊殿了。
宴會之上,眾人可隨意離席走動,甚至有人親手捧著生辰賀禮,恭恭敬敬送到姬洵面前。
期間,有人獻上一顆彩漆描金的蹴鞠球,也有人奉上一套程亮耀目的騎射服。
直至一名宮侍雙手環抱著一只封閉的檀木盒,緩緩呈到姬洵幾案之前,恭聲道:“此乃眾多士族竭盡心意,為殿下精心所選之禮,還請殿下親啟。”
下一瞬,只聽席間驟然炸響一道尖銳的孩童驚叫聲。
謝鶴瀾倏然起身,只見姬洵淚眼踉蹌奔來,撲入他懷中緊摟其腰,小臉深埋腹間渾身劇顫,泣不成聲。
他冷眼循聲望去,只見地上滾落著一顆人頭。那人面容猙獰,雙目圓睜,血跡斑駁干涸,顯然已死去多時。
一聲尖叫,將原本熱鬧的殿中氣氛瞬間撕裂。
宴席頓時鴉雀無聲,樂師倉皇停下手中弦音,原先觥籌交錯的賓客亦全數僵住,驚懼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顆血淋淋的頭顱上。
姬昭瞇起雙眼,神色猝然一沉。待看清那東西后,她驀地雷霆震怒,手中酒盞砰地一聲甩落在地,酒液四濺,瓷片四散。
她眼底陰鷙驟起,冷冷掃視在場諸人,厲聲喝道:“諸卿!這又是何意?為何要以一顆人頭,來當皇女的生辰賀禮?!”
她聲音如雷,殿內死寂一瞬。
“你們……”姬昭一字一頓,寒聲逼人,“莫不是……要明目張膽造反!”
聲落之間,皇帝身后的金吾衛刀光齊閃,團團護住御座。
席間有毫不知情者當即跪地出聲,以表忠心。
“陛下,這事臣不知啊!”
“陛下,臣今日所送之禮是一支翡翠玉石筆,絕非此等駭人之物!”
“陛下,臣對皇室的忠心日月可鑒啊,陛下!”
謝清宴默然側眸,見身旁那人整袖起身,緩步至宴席中央拱手道:“陛下,臣識得此頭顱來歷。”
姬昭目光如刃,寒聲道:“大司農,此事你是否有參與謀劃?”
袁照蘊避而不答,只道:“陛下,此乃會稽郡虞氏家主虞儀之首級。由陛下親封的土斷督查使謝廷玉親手斬下,懸于虞園門外示眾。自謝大人離郡后,便有人將其首級送至建康。”
“謝大人雖行事雷厲,然此舉寒盡士族之心啊,陛下!”
姬昭怒然拂袖,“當真狂言!身居高位竟不識大體!朕推行土斷之策,非僅為固國本,更為惠澤黎民。你身為大司農,豈看不出此策乃萬民之福!”
袁照蘊撩袍,跪伏于地,一副痛心疾首神情道:“陛下!臣豈不知土斷可為國聚財?臣又豈不知黎民之苦?然則,謝廷玉所為,非為土斷,實為族斷!是掘我朝立國之根基,毀陛下社稷之棟梁啊!”
“今日虞氏之首可懸于門,明日!我汝南袁氏、太原王氏,高平郗氏……滿朝文武,天下士族,誰人之首不可懸?”
及此,袁照蘊抬首,目光如炬地緊盯著姬昭,“臣懇請陛下,下詔召回謝廷玉,奪其節鉞,付有司勘問!”
姬昭袖腕一振,將案上珍饈一應盡掃于地,聲色俱厲:“這就是你今日的意圖?還是……”她目光橫掃滿殿,指著諸座,“在座諸卿,竟還有誰與她一般心思?”
話音未絕,便見陸續有人自席間起身,低首跪下,隨袁照蘊同聲附和。頃刻之間,席下竟已有過半之數伏地。
“好啊!好啊!好啊!”
姬昭仰聲大笑三聲,笑中帶寒,“你們這些世家大族,朕不過削去你們些許權利,便這般錙銖必較。那……若是朕偏偏不允呢?”
袁照蘊冷聲道:“如此,便只好請陛下退居別宮,另立一人來榮登天子之位。”
“你們居然要逼宮?”
“你們膽敢逼宮?”
姬昭不可置信,聲嘶力竭怒斥:“金吾衛呢!禁軍呢!將這群亂臣賊子統統誅殺,不留半分余地!”
鏗鏘的刀鋒齊聲出鞘,緊接著是沉重而急促的鐵靴踏地聲,夾雜著甲葉相擊的錚錚之音。殿門轟然大開,潮水般涌入大批軍士。
然則,局勢瞬息翻轉。
其中一部軍士方才入殿,立刻刀鋒調轉,對準御座上的姬昭,殺機凜然。而另一部,卻森然列刀,矛頭直指袁照蘊與跪伏諸臣。霎時刀光交錯,敵我莫辨。
只見為首者甲胄鮮明,腰懸佩刀,正是新任汝南袁氏出身的金吾衛統領!
殿內轟然亂作一團,尖叫聲與利刃入肉聲交織迭起。
謝清宴倏然起身。雖早有布置,未料袁照蘊埋伏之人竟如此眾多!急令親衛護著謝鶴瀾、姬洵、袁縛雪等眷屬退避。那些軍士目標只在姬昭,見兒郎驚惶退避,并未刻意阻攔。
然其中有死士得密令不留活口,竟揮刀斬向姬洵。金吾衛疾步上前格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