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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下暗自稱奇,她自小生長在宮中,這路也是走了數十遍才記清,這位謝二娘子怎的一遍之后就如此輕車熟路?
這就好像……好像之前在宮里待過似的。
正想著,原本往左轉的腳硬生生地往右邊踏去,謝廷玉一把拉住宮人,手往左邊一指,“你走錯了。”
宮人汗顏,“道長恕罪。”
兩人重新來到一扇朱紅老舊的門前,匾額上寫著春和堂。
已有數個宮人等在那里。她們手持桃木筆、朱砂、硯臺、黃裱紙,幾束柳枝,以及用來裝清晨露水的青瓷碗。
謝廷玉將門推開,一腳踏進去,深感不對,扭頭一看,發現那些宮人們皆都侯在門外,目光躲閃。
“就我一個人進去嗎?”
領路的宮人甲一臉訕笑,“是的,就您一人進去。”
“這里實在是……”宮人乙湊過來,小聲道:“死的太慘了。”
謝廷玉“哦?”一聲,跨進去的腳又伸回來。
于此,便形成了以謝廷玉為圓中心,幾個宮人圍成半圓的局面。
宮人丙:“道長有所不知,這宮殿原本住著一位及其受寵的良人。”
她口中的良人指的是后宮位份。
“這位良人,原本是被進獻入宮的倡優,容貌昳麗,善舞善歌,一度寵冠后宮,可謂是風頭無量。但是不知怎的,惹怒了先帝,被下令活生生剖心而死,尸-體在正殿里掛了足足七日才給下葬。”
“而且死的那日,也穿的紅衣。宮人聲音更低了,幾乎是在耳語,“都說這位良人死時,匕首插-在心胸口,心臟被挖,含恨而亡。這……這誰敢進?”
宮人丁補充道:“當時流的血漿滿地都是,來擦地的宮侍都忙活了四天,如今縫里還仍留有暗紅痕跡。”
謝廷玉一拍胸脯,“有我這么一個得道高人坐鎮,你們怕什么?快隨我一道進去。”
宮人們齊刷刷搖頭,都是一臉苦相,“謝道長有所不知,以往來做這事的道士都是四五個一起的,如今就剩您一個。我們都是昨夜睡覺前被總管臨時點名前來的,小人幾個八字弱,還是在外頭給您把風穩妥。”
聽到這幾個都這么說,謝廷玉也不再強求。
她走進去一看,四處荒蕪,雜草叢生,縫隙里鉆出暗綠色的苔蘚。
殿內昏暗無比,正中間的地磚上有一大塊深褐色的痕跡,抬頭一看,一條麻繩正直直地垂于謝廷玉的正上方,無風卻來回飄蕩。房梁的角落,傾斜倒塌的家具處已經是結了一層又一層的蜘蛛網。
謝廷玉拿起桃木筆蘸上朱砂,在黃裱紙刷刷畫上幾筆,這還是她昨夜臨時抱佛腳所學的。本來今早還在思考如何狡辯她畫的鬼畫符和別的道士不一樣,這群宮人不進來倒是方便了她。
隨后,她將這些符紙貼在殿門和窗欞上。又將柳枝沾上露水,一一灑在地面青磚上。
幾個宮人悄悄拉開一條門縫,看著謝廷玉拿柳枝的背影,小聲嘀咕,“謝道長脾氣真是好,我們方才都如此說話,她都不生氣。”
“謝貴君與謝道長是兄妹,謝貴君溫潤如玉,從不苛待下人,那謝道長自然也是仁厚心善的。”
謝廷玉從殿內出來后,又與宮人們一道前往下個宮殿,一個上午下來,攏共才堪堪過了五個宮殿。
正午時分,有蓬萊殿的人來請謝廷玉去殿中和謝鶴瀾共用午膳。
下午,謝廷玉照常去婆娑閣驅邪。
謝廷玉步入殿內時,內室里依舊是帷幔重重。
她并未出聲,只是將符紙貼在屏風,香爐等家具上,再如法炮制般用柳枝為殿內四角灑水凈穢。
將走欲走時,謝廷玉眼角一瞥,捕捉到小案上的雙陸棋盤,下意識便坐下,自娛自樂起來。
一層一層帷幔撩起,姬憐從里走出。如瀑布一般的長發只是用一根白玉流蘇簪子挽起,外披一件月牙色的寬袖袍。
姬憐見謝廷玉仍在,張口便是想趕人,定睛一看發現她在玩雙陸棋,要說出的話立即往下咽。
這棋盤昨夜才被他取出排遣寂寞,如今病中休養,沒有比一局棋更能解悶的消遣。
謝廷玉抬頭,兩枚骰子在她指尖來回翻轉騰躍,“殿下,來一局?”
姬憐輕瞥謝廷玉的手指間動作,“你這手看起來倒是很好用。”
謝廷玉頷首,“我的手確實很好用。右手,左手都很好用。”
絳珠別過臉去,裝作什么都沒聽清。
雙陸棋,講究的是運氣與謀略,上至皇親國戚、世家貴族,下至市井百姓,都很流行。
雙方各執十五枚棋子,通過擲骰決定行棋步數。棋子需按固定路線繞行棋盤一周,搶先將全部棋子移出棋盤或迫使對方棋子無法移動即為勝利。若棋子被對方打馬,需返回起點重新出發。
姬憐是見過謝廷玉蓮心穿魚那一環的,知曉若是此刻比投壺,他應是沒什么勝算,但若是雙陸棋,他可是兒時曾受到過名手點撥指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