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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局,兩人同時擲骰。姬憐擲得五點,謝廷玉擲得三點,姬憐執白子率先落子。
開局獨天優勢,姬憐一路所向披靡。他以先手布局優勢搶先移出全部白子,贏下首局。
謝廷玉溫柔笑道:“殿下看來對雙陸甚是精通。”
姬憐垂首整理棋局,嘴角抿笑,“我曾向慕容信討教過。”
謝廷玉心中了然,怪不
得她和姬憐對弈時,總隱約覺得此人落子間有幾分慕容信當年的影子。
慕容信為男子,本是鮮卑胡人,幼時遭家人拋棄,被牙人輾轉帶至大周建康。后被人賣至賭坊,自小對樗蒲、雙陸、圍棋賭賽等博-彩-耳熟目染。因雙陸技藝超群,他被獻于先帝,很是得先帝喜愛。
時人謂之“雙陸圣手”,建康貴女郎、郎君莫不以與之對局為榮,然能勝其一二者寥寥。
姬憐旗開得勝,生病的郁結之氣頓時散去不少。
但很快,一股帶著火的悶氣涌上他心口。
第二局,謝廷玉擲得雙五,將姬憐的一枚孤子擊出棋盤,勝。
第三局,謝廷玉算準姬憐棋路,擲得六-四,連移兩子封堵要道,又借雙六,再勝。
第四局,姬憐不慎露出破綻,謝廷玉乘勢打馬將其逐出棋盤,又勝。
第五局,依然還是謝廷玉勝。
姬憐一連輸四局,錯愕不堪,百思不得其解。
這怎么可能啊?!
他可是經慕容信親自點撥過的啊!
姬憐有些惱,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去,只見對手正支頤淺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他覺得受到了明晃晃的挑釁。
“再來?”
姬憐飲下一盞茶,面色沉靜如水,下頷緊繃,“再來。”
于是,每下一局,謝廷玉都會以一句“再來”來勾起姬憐的好勝心。
姬憐越戰越輸,越輸越戰,輸了整整一個下午,“再來”兩字就好像是施了法的魔咒,讓他欲罷不能。
原本該去各宮驅邪祟的謝廷玉,卻在婆娑閣與人玩了一下午的雙陸。
到最后,姬憐一臉郁郁不歡,一動不動地低頭看著棋局,仿佛石化一般。
他已經連著輸了十局了。
絳珠看著姬憐因為憋屈而泛紅的耳尖,又看看垂首扔骰子的謝廷玉,心想,謝大人是不是對棋局太過投入,而沒看到殿下一臉慍色?
……非也。
謝廷玉不僅知道,而且故意為之。
謝廷玉的眼神從眼前的棋盤,掠過他勻稱修長捻起一枚棋子的手指,到微微凸起的喉結,柔軟好看的唇,最后定格在含著嗔怒的眼睛里。
其實,謝廷玉也不懂為什么,她會覺得惹惱姬憐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她是享受看到美人臉上的怒色薄紅呢?還是覺得美人慍怒時,雙眸里瀲滟的水色與輕顫的睫羽很動人?
謝廷玉不懂,但是好喜歡。
——啪嗒!
手中的棋子從指縫掉到棋盤上清脆一響。
又輸一局。
姬憐喉結滾動,又飲盡一杯茶,握著茶盞的指節逐步收緊,因茶水泛著盈盈水光的薄唇往下一撇。
“再來。”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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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從宮內摸出,轉身拐進暗巷,再出來時已換了一身靛青布衣,頭戴寬檐笠帽,快步向西行去。巷口槐樹下,一輛烏篷馬車靜候多時,此人縱身躍上車轅,簾幕隨即垂下。
馬車最終停在了梨花園外。
那人沿旋轉樓梯疾行而上,毫不遲疑左轉,至二樓盡處的廂房前站定。屈指在門板上叩出三長兩短五聲,聽得里頭傳來聲“進”,方推門閃入。
一位女郎正閉目靠著憑幾,手指隨著樂伎的琵琶曲調輕輕叩擊膝蓋,發髻松散,兩縷頭發從鬢間溜出。
“娘子。”那人靠近,在袁望舒耳邊低語幾句。
袁望舒睜眼,側眸看去,“嗯?死了?謝廷玉頂上了?”
“是,聽人說,當時謝廷玉正與謝貴君在蓬萊殿說話,圣上進來,正巧碰上有人遞奏折,這事就恰巧落她頭上了。”
袁望舒漫不經心拿著一塊蜜餞,“母親走前曾和我說過此事。祈禳使一職,雖品階不高,卻有近御前、掌丹爐之權。先帝在時,都是我們袁氏負責。昔日本有袁天鳶姨母負責,可惜她給先帝卜了一卦之后,便不知所蹤,至今不知其下落。這個職位,還得是我們袁氏的人負責比較好。”
她倪了一眼那人,“你想辦法把她嚇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