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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欲念,平攤在他掌心,如此輕易地能夠讓他折疊。
女生呆怔許久,逐漸,震驚與不解浮現在眼中,追問:“為什么不要???是不想說給我聽嗎?先生,你去哪啊……”
看著他起身離去的背影,得到過他“回應”的人,就想再抓住什么似的,被欲念驅使著往前追趕。
聞莘從外面擠著人群回來,邊羽正離開吧臺,而吧臺上那瓶芝華士已經見底。紫裙女郎趔趄上來,拉著他的手臂:“先生,你喝醉了,我送你去休息吧……”
聞莘大步走過去,把那女郎從邊羽身上拉開:“不好意思,這是我的朋友?!?
“哇,你干嘛啊!”女郎后退幾步,握著被他抓痛的手腕,瞪他一眼轉身離去了。
他聽到那女郎回到女伴群體里,她的女伴問著:“怎么啦?沒釣到嗎?天啊,那么帥都撿不到,好可惜……”
聞莘對她們的討論感到有些憤怒,可這種酒肉場合,無非食色性也。那幾位女生不過其中的樣例,周圍一眾紅男綠女,在狂亂的燈光和音樂中卸下偽裝,無不以獵獸的姿態盯著邊羽。
這個時候,邊羽的重心往聞莘身上一側,他一手攬住,令對方站穩了:“你喝酒太多了……”他在邊羽耳邊擔憂道。
“嗯?!边呌鸹秀敝H,手往吧臺上伸去,“……玫瑰?!?
酒保很有眼色的拿著那束玫瑰,交還過來。邊羽將它攬在懷里,手指一朵朵細數過去:“它不是紅酒玫瑰嗎,為什么變藍了?”
聞莘愣住,良久,說:“因為我剛剛把它和藍色薰衣草放在一起了?!?
交替閃爍的燈光,突然固定成白光射燈。邊羽凝望懷中的“藍色”玫瑰,漫長沉默后,低聲說:“你沒有?!?
“你明天再看它,它現在不好看。”聞莘接過他手中的玫瑰,不再讓他看了,“我們去角落那里,我讓服務員,拿開水給你。”
邊羽點頭應了一聲,朝角落的座位走去。聞莘要扶著他,他說不用。他還沒到走不了路的時候,只是感覺腳像踩在云朵上,云梯是一直往下的,直通水里,他一步一步要往深海里走去似的。
走到石臺階處,邊羽呼吸猶如堵著棉花,無法順暢,這感覺十分熟悉。他坐在石臺階上,雙手撐著石面,仰頭吸了一口從露臺外吹進來的風。
墻壁上,紫藍色燈管拼成的“塞壬”時亮時暗。
服務員端來熱水,聞莘接來,吹溫了,坐在他身旁遞給他。
“我想象過塞壬神話。”邊羽神志逐漸冷靜著,可還很不清醒。酒喝多的人就是這樣,神志模糊的時候,認為自己是清醒的,清醒的時候,忘記神志模糊時的記憶。邊羽回過神來時,便不知道自己何時坐在這里的了。酒寒從體內散發,他分不清這聲音是腦內自語,還是說了出來:“塞壬的存在,誘惑、威脅著水手們。所以,有一天,塞壬徘徊在海面上,看到霧中有很多只眼睛盯著她們……那些水手聯合起來,用魚槍射中她們的翅膀。最后,塞壬被水手們弄瞎眼睛,弄啞喉嚨,折斷了羽翼,沉進了海里?!彼齻兩踔吝€沒見到繆斯女神,就被凡人殘酷圍獵。
聞莘安靜看著他。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里,邊羽臉上展開了如溺海一般的死寂。這是他從沒想過會在邊羽臉上出現的枯凄的神情,哪怕他知道邊羽慣是冷淡的人。在這慘白的神色中,好像藏著許多許多復雜、無奈,又令人無力掙扎的情緒。
聞莘能感受到,但不去問。問,未必是好的。逃離,才是他認為最有效的麻藥。
“我也想象過?!甭勢穼⑹址旁谶呌鸬氖直成希暗牵谖业墓适吕?,悲傷的人,被帶著逃離那個世界,一起去了愛麗絲的仙境。”輕輕握住他的手,聞莘說,“我帶你逃離這里吧?”
邊羽耳旁的喧囂被遠方輪船的聲號覆蓋,驟地,人潮涌動,在他耳中卻沒一絲聲音。
九點二十五分,無人的騎樓連廊里,吊燈一盞盞滅下去,奔跑聲靜蕩在深藍的夜中。邊羽的頭發和襯衫被風吹揚起來,他感覺到汗毛張開,酒精加速流淌在血管里,取代了他溫熱的血液。他太陽穴突突跳動,大腦是混沌而麻木。
邊羽以前認為,跑步是解酒的良藥,可以讓自己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理智。但最近他常感覺,每一次夜里奔跑,都像在走獨木橋,一個不小心就會掉進激流里。
眼前的廊道一直在重復拉近,吊燈隨著他的跑步聲在熄滅,腳下的光不斷暗下去,一個昏暗的世界在他眼前搖搖欲墜,懷中的紅酒玫瑰被迎面的風吹散花瓣,一片片染了酒漬似的花瓣飛撲到他流了汗的臉上,飛向他的身后。
連廊逐漸向右彎進一個弧度,拐角的時候,有幾個青年人影將走出來。
拉著邊羽手的人,突然把他拽到一個巨大的羅馬柱后面。邊羽靠著羅馬柱,后背的冰涼讓他因運動而起的燥熱降了下去,他微喘著氣,臉上一片紅酒玫瑰花瓣隨汗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