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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過后,他父親被送出來了,工作人員收集骨灰時不免也神情微妙,燒出來的骨灰僅那么一點,半個人的份量都沒有。
工作人員把那點骨灰收進盒子里交給邊羽,這時那兩位叔伯也醒了,從休息室里走出來,聯系上火化園外的車,下一站要到墓園去。
到墓園時是下午,邊羽捧著邊至暉的骨灰盒和遺像走在前面,身后是來幫忙的親戚們。
巧的是,冼建剛辦完一場轟轟烈烈的葬禮,冼宇也捧著一個遺像和一個盒子進來,身后浩浩蕩蕩一列出殯隊伍。
他們就這樣在這個公墓里碰上了。
邊羽盯了一眼冼宇手中的盒子,那盒子里應該什么都沒有,或者至多只有一把泥土。因為冼建被發現時,已經灰也不剩了。
邊羽這輕飄飄的一個目光刺痛了冼宇,冼宇餓獸面容兇狠起來,大聲咆哮,叫這伙“害死”他父親的“兇徒”滾出去。
邊羽是年少氣盛的年紀,不肯受一點氣,當下說:“是你爸用債務逼我爸接他的私活,害死他的是他自己。”
冼宇發了狂,他從葬禮到現在悶著一點動靜也沒有,直到現在發了狂。他父親的助理攔下他,指著邊羽說:“你說的是什么話?道歉!”
邊羽身后的人不肯多讓,涌到前面來:“誰給誰道歉?你們道歉!”
后來,墓園方請來警察壓下他們的沖突,再后來,冼宇向墓園抗議,不允許邊至暉葬在申海的公墓,結果自然是被駁回。
邊羽有一瞬間想過,他該跟他道歉嗎?還是他該跟自己道歉?
但最后他得出了結論,一個拿金錢當工具收買人性,一個為金錢出賣職業道德,最后是兩個人都為此丟掉性命。誰也沒對不起誰吧。
“當時的機長是你爸爸,那你應該姓邊,不姓沉。”
沉靜已久后,方白漾讓邊羽從那已舊去的夏日里抽出身。
圣塾教堂就在西向,邊羽的車開進待轉道:“好幾年前就改名了。”
“你原先的名字可以告訴我嗎?”方白漾下意識問。
邊羽仔細盯左后視鏡的車輛,緩慢掉轉車頭。進入左邊單行道,車又開出了一段路。
“不說也沒關系,我知道你現在叫什么就好。”方白漾自我安慰般說。
邊羽找到停車場,輕松將車子倒進車庫里:“邊羽。”他側頭看方白漾,“你可以叫這個名字。”
方白漾微愣片刻,說:“好聽。”瞬間,他明白了為什么那件“蝶人破繭”,蝶人只有一邊的翅膀。
第14章
去圣塾教堂送完銀畫,神父送了一把薔薇種子給他們。后來,邊羽把車開到江灘附近停下,他說薔薇種子自己有很多,不久前龍老板才給了他一把,神父送的就全部給方白漾。
方白漾在車上找出之前裝手表的盒子,把裝花籽的小錦囊裝進盒子里:“我沒自己種過花,剛好可以試一試。”
邊羽解著安全帶扣說:“有不會的可以問我。”
方白漾把這句話當真了,默了一瞬:“那到時候別嫌我煩。”
“應該不會。”邊羽下了車。
方白漾笑了笑,跟著下車,從口袋里摸出一盒煙,分了邊羽一根。
“完了,忘帶火。”方白漾在自己身上各個口袋里都摸了一遍,“你等會兒,我找人借一個。”
他徑直走到就近的路人前,沒一會兒,路人口袋里掏出一個打火機給他,他轉身拿起打火機朝邊羽揚了揚,然后快走過來。
邊羽看路人走遠了:“他這個zippo就給你了?”
“是啊,真大方。”方白漾當然沒有貪人家一個打火機的意思,“過會兒去江邊找找他,看到他就還他。先點吧。”
邊羽噙著煙頭微傾向他,方白漾低低頭,煙頭與他的碰上。
打火機的蓋子掀開,一小朵藍色火焰。煙頭冒出火星,一絲煙緩緩升起。方白漾的視線隨著升起的煙來到邊羽的臉上。
從未有過的,極其近的距離。
方白漾沒想過,邊羽也會在這個時候看他。那個眼神,沒有一點怯讓,也不進攻,平靜得像冬夜半凝結的水面。
方白漾甚至猜不出,如果自己此時更進一步會發生什么。
方白漾最終退卻了。
邊羽那獨特的美,是一種攻擊性極強的美,讓人不管離他多近,都覺得始終被他隔擋在門外,不可進入他的領域。
他今天才知道邊羽第一層故事,但是邊羽身上仍有許許多多的故事。他想,他還沒到進入他領域的時候。于是,他離開這最短的距離,離開被邊羽的美攻擊的范圍。他收起打火機,熄滅那微小的藍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