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萌的小瓏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邊羽扣好衣服跟出去時,四叔公已經上了一輛載客的摩托,在車上和邊羽說:“我先去看看,你騎家里的車跟過來。”跟著摩托“騰騰”兩聲開走了。
邊羽了解四叔公的脾氣,他不及時跟上,四叔公肯定會惹事。忙轉身去小倉庫里把電瓶車牽出來,騎上車朝著那只剩一個灰影的摩托馳去。
趕到派出所,邊羽聽到所里傳來四叔公罵人的話,還有警察們一齊叫停叫阻攔的聲音。他利索地停好車、摘下安全頭盔,朝派出所里去。
“你個夭壽仔,出門去讓天公雷劈死!你怎么不去找面墻撞死!”一疊聲咒罵從四叔公肌肉猙獰的嘴巴傳來,警察前后按著他的肩膀,抓住他的胳膊。
年輕的盜竊者兩手被銬著交垂在身前,身上的襯衫被扯得歪了,扣子掉了一個,他臉斜向一邊,一頭被抓亂的頭發直立立聳著幾叢,他眼睛死死瞪著地板,用力咽唾沫,好像是在不甘心,眼睛不時越瞪越大,像不堪忍受耳邊惡毒的叫罵要還嘴,不時又是一副甘愿接受這場毒罵的屈軟下來的神情。
邊羽好一會兒從盜竊者那頭雜亂的頭發下認出了那張臉——四叔公那個五年前就失蹤了的干孫子沉汶濱。他瘦得多了,臉變得焦干枯黃,因而要認出他來比較吃力。
“白眼狼,我今天就在派出所里頭把你打死!”四叔公趁著警察松勁兒了,就要沖過來,邊羽擋在前面攔住他。召覓從四叔公身后出現,按著四叔公的胳膊帶進休息室里。四叔公的罵聲逐漸遠了。
邊羽松下一口氣,正好看見那尊失竊的六面菩薩。祂處在角落里,姿態高貴地立在那晦明交匯的地方,朝外的頭,半張臉在暗處,半張臉在明處,映照出似魔似佛的面容,每一面的雙眼照著這凡塵俗世的一切,對這個世界既愛又惡似的。
邊羽遠遠看見菩薩那本該完整有的十二只拿法器的手臂,有一只斷了,斷口粗殘丑陋,露出里面紅紅的木心,好像是菩薩正在流的血。這樣的斷口難以修復至原貌,無怪四叔公把沉汶濱往死里罵。
“是認識的?”召覓的聲音自邊羽右后方響起,他剛控制住四叔公的情緒,從休息室里出來。
邊羽是匆匆趕來的,額和后頸尚有些冷下來的汗珠。召覓依稀能嗅到,自己的制服不經意間染上了他身上的松木香。
“嗯。”邊羽難以具體說清楚這個關系,并且他和沉汶濱雖然年紀相仿,但實在不怎么熟,就連“干兄弟”這樣的情誼都沒法確切說出一點兩點來。
半天沒有話,邊羽當作寒暄一般問沉汶濱:“什么時候回來的?”口氣沒有憐也沒有恨,眼神也是他慣有的淡然。
沉汶濱了解邊羽的性格,對他這不起波瀾的平淡情緒沒感到訝異,繼續注視著地板,不過雙目空洞了很多:“年前。回來三四個月了。”
警察在抓到沉汶濱的時候就已經給他做過口供了,聽他們說,沉汶濱本來不說動機,只是一味喊著:“你們抓我吧,做了就是做了,我也認了。抓我進去,我還不用在外面忍凍挨餓,受人白眼。”
現在四叔公到了,警察才了解到沉汶濱和四叔公還有人情世故上的關系,動因似乎望見苗頭,案情卻復雜迷離起來。
老警察帶走沉汶濱前問他:“做什么來偷這尊菩薩?明知道這是你爺爺的心血。”
沉汶濱沉悶半天不說話,良久帶著濃濃的鼻音說:“就是知道是他的心血我才偷,不是他的心血我還不偷了。”
他存心要氣死四叔公,雖然也不知真的氣死之后心里會怎么樣,可不得不承認,他差點成功了。
四叔公當天說要諒解,說他是懶得追究。不過警察告訴他,法律上入室盜竊、金額較大或破壞性強的行為屬于公訴案件,即使被害人簽署諒解書,也無法阻止司法機關追責,最多影響量刑輕重,不能阻止刑事起訴或讓案件撤銷。
那晚,四叔公把斷了一只臂的菩薩像搬回家,摸著菩薩的斷臂唉聲嘆氣:“我看今年命犯太歲,歹事那么多,得去寺里拜一拜……我明早就去……”
隨后他不斷去揣測沉汶濱的心理。
四叔公捫心自問,他對沉汶濱就算不算好,可也不算差。以前常給他住給他吃,不過就是五六年前,沉汶濱硬是要和一個還在讀高中的學生談戀愛,被他“棒打鴛鴦”了。可就算他不棒打鴛鴦,學生父母也不會同意,當時她父母找上門來指著他一個老頭子鼻子罵,他也是要臉的,自身再怎么樣不好,也不會讓身邊人干這種下作的事情。
沉汶濱那時候很是怨恨他,怪他不捍衛年輕人的“愛情”,賭氣地離開這個地方,這些年不知道在外面都干什么,從沒聯系過四叔公了。
四叔公自認也有一點不夠好,稱沉汶濱是干孫子,但從沒把他當過真正家里人。原先應該是和沉汶濱的祖父輩有比較深的淵源,所以看他六親無靠,才以干爺爺的名義一向給接濟。
沉汶濱的奶奶走了后,只剩孤身一人,一些大事四叔公都會去管去幫,可還是涇渭分明地和他說“你家、你家”,從來是沒說過“咱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