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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汶濱很明確自己在四叔公這里是一個外人的身份,但四叔公倒是讓他改姓了“沉”,名義上等于過繼到四叔公這里了。這一點,沉汶濱心里肯定暗算過,說不定是在外面結交了狐朋狗友,受狐朋狗友的挑唆,來干這種缺德事。但這一切,不該是他“恩將仇報”的理由。
總而言之,人性是復雜且難以捉摸的,四叔公若要去想一個相當具象的他“恩將仇報”的原因,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出來的。
第7章
過幾天,警方來消息,沉汶濱在外面的這些年,有段時間跟流氓混混一起犯了不少事兒,他雖然自稱是“被迫卷入事件中”不算主謀,可口供不攻自破,屬于合謀罪,要擔的刑事責任不止是盜竊、毀壞六面菩薩一件事。
四叔公才知道,沉汶濱就是徹底變壞了,自此對他再沒揣測。
再過后,四叔公的心思從沉汶濱身上轉移到菩薩的手臂上。
這本是一塊品質絕佳的紅堅木,且雕琢前隱隱就長出了六頭十二臂的神形,經四叔公多年沉著雕刻,成了一尊靈動的六面菩薩,但跟天妒似的,那原生的手臂因命運多折而斷了,這是很難再修補回來的,這塊木頭不會再自動從斷肢上生出一截可以作為手臂的木干。
四叔公心里滴完血,又操心起怎么跟澳門客戶交代。他打電話給對方,對方的助理接了,言語簡短冰冷地叫四叔公有什么事情通過郵件說。
邊羽寫了一封郵件給對方,闡明前因后果及種種不可抗力,將四叔公乞求容忍一只斷臂可少付尾款的意思清楚表達。對方助理回郵件說,他們堅決按合同上的寫明的來,產品出現問題,他們不會收貨,四叔公這一方得付違約金。
四叔公哀嘆時代不同了,不再像以前講人情,該是他出錯的地方他得承擔。
但是四叔公還是渴望能有一絲轉機,這件事不能夠自認倒霉去接受下來,原先申海那一單被坑騙得虧錢了,木材廠里剩余的木頭堆得發霉,剩余好的那些不得不賤價賣掉,虧損許多。錢是一方面,更一方面是他還想拉投資人幫他重辦木廠,生意兩次沒做成,他的辦廠希望便可以永眠了。
所以他想和澳門的客戶再商談,把日子放寬限,他要想盡辦法將菩薩像做好。
四叔公想親自上陣去澳門,邊羽攔下了,稱這一趟還是由他來去,并承諾四叔公,這一次無論如何都會談到滿意的結果。
轉眼簽證辦了下來,邊羽帶上一份律師擬好的協商合同啟程。坐四個小時高鐵到香港,再轉乘兩個小時巴士去澳門。沿路六個多小時久坐,不靠睡覺就很難熬。
到澳門時是下午,煙火氣息遍布在老舊的街道上,邊羽站在一家蠅頭小檔口前,手機搜霧鷹娛樂的詳細地址和前臺電話。
撥通了前臺電話,邊羽問那頭的服務員:“堯先生今天幾點會在?”
“我們這邊不知喔,先生你姓什么?我幫你打電話問一問。”
“堯先生之前訂的雕像雕好了,我今天會送到你們那里去,但要他親自簽收付尾款。”
“這邊我幫你打電話問一下,問到之后再回撥你。這個號碼可以聯系上你嗎?”
“可以。”
邊羽掛掉電話。
身后這家小檔口的老板,用帶著地方口音的普通話說:“先生,要不要喝一杯啊?我們這里奶茶好出名的,是全澳門最正宗的絲襪奶茶。”
不足一米寬的檔口飄來濃厚的奶制品香氣,邊羽想了想說:“來一杯吧。”
“好!”老板拿出一塊嶄新的茶磚敲碎了,放進小鍋里煮,“我們這個奶茶的茶呢,喝了是放松神經的,可以安神助眠的,和以前那種茶堿濃度高的茶很不一樣。現在的年輕人常常睡不著,最適合喝這種了。”
茶水和奶在小鍋中搖晃,融合成淺紅棕的奶茶。
“吶。”老板把過濾進紙杯里的奶茶遞給邊羽。
邊羽站在檔口前喝,霧鷹娛樂場的電話來了。
“堯先生晚上八點后會來場里,不過他不接受私人見面喔,我想你要打電話問他助理。”
“好,我知道了。”
邊羽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離晚上八點還有三個小時。
他不徐不緩喝奶茶,平視眼前的街,視線從眼下的小路,蜿蜒移到藏在老居民區后那些外墻被漆成各種顏色的樓和大三巴的一角影子。
落日的余光斜垂,茶味滲透進味蕾,邊羽感覺到神經似乎真的變松緩了,眼皮上下的闔動和這時間流淌一致遲慢,背后是時鐘里秒針一格一格走動的響聲。
夜晚八點,霧鷹娛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