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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的雙腿因為緊張而變得僵硬,幾乎無法行走。蘭昭半拖半抱地把她帶回移動水箱,剛關上暗格,巡邏隊就到達了。
“這么晚在海邊做什么?”高個子巡邏員懷疑地問,手電筒的光掃過蘭昭的白大褂和那個奇怪的水箱。
“海洋研究所的,”蘭昭亮出工作證,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采集夜行性海洋生物樣本。”
巡邏員湊近看了看水箱,蘭昭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幸運的是,這個特制水箱從外面看只是普通的研究設備,溟安靜得像是根本不存在。
“下次別這個點來,”巡邏員最終說,“最近有偷渡活動,整個海岸線都加強了警戒。”
蘭昭點頭道謝,推著水箱快步離開。直到回到實驗室,鎖好門,她才允許自己顫抖起來。
“太危險了,”她拉開暗格,溟正蜷縮在里面,皮膚因為長時間離開水而開始起皺,“我們不能再這樣了。”
溟爬出水箱,人類形態已經開始不穩定,皮膚上浮現出細小的鱗片紋路。“但值得,”她輕聲說,手指輕觸蘭昭仍然戴著的項鏈,“為了這個時刻。”
蘭昭不知該如何回應。她的嘴唇仍然殘留著溟靠近時的觸感,那個未完成的不管那是什么……懸在空氣中,像是一句未說完的話。
第二天早晨,蘭昭頂著黑眼圈參加研究所的全體會議。會議室里的氣氛異常緊張,張教授身邊站著幾個穿軍裝的人,其中一名肩扛上校軍銜的中年男子格外引人注目——他有著刀削般的面部輪廓和一雙冷酷的灰色眼睛。
“這位是陳上校,”張教授介紹道,“軍方深海生物研究項目的負責人。從今天開始,我們所將與軍方展開合作研究。”
陳上校走上前,他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感謝各位的貢獻。我們相信海洋中仍有許多未被開發的生物資源,特別是在……特殊生物領域。”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在蘭昭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為了激勵大家,我帶來了一些研究成果展示。”
他示意助手推來一個帶輪子的冷藏柜。當柜門打開時,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里面整齊排列著數十個標本瓶,每個瓶子里都漂浮著不同程度的鮫人身體部位:一條完整的鮫人手臂,鱗片在福爾馬林中仍然閃著微光;一個被剖開的鮫人頭顱,展示出與人類不同的大腦結構;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鮫人幼體,蜷縮在最大的瓶子里,眼睛仍然半睜著。
蘭昭的胃部一陣絞痛。她不得不緊緊抓住椅子扶手,才能控制自己不站起來尖叫。那些標本……都是活的鮫人被活生生……
“這些是從非法漁獲中搶救的樣本,”陳上校平靜地說,仿佛只是在討論天氣,“我們相信南海某處仍存在鮫人族群。任何相關信息都應立即上報。”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房間,“特別是關于活體樣本的發現。”
蘭昭低下頭,生怕自己的表情會出賣一切。她想起溟脖子上的鉤子傷疤,想起她說“現在只剩我了”時的眼神……這些標本中會有溟的家人嗎?
會議結束后,蘭昭像夢游一樣回到實驗室。溟立刻察覺到她的異常:“發生了什么?你的心跳……好快。”
蘭昭不知從何說起。她該如何告訴溟,她的同胞被當成標本展示?該如何解釋軍方現在正全力搜捕剩余的鮫人?最終,她只是簡單描述了會議內容,省略了最可怕的細節。
溟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平靜:“我知道。他們一直在捕殺我們。”她指向平板電腦,“我查到了新聞……只是沒有圖片。”
蘭昭這才意識到溟早已通過互聯網了解了部分真相。她突然想起什么:“溟,你說過你是皇族最后的血脈……其他人呢?”
溟的眼睛變得空洞:“三年前的滿月之夜……漁船包圍了珊瑚城。他們用特制的網……帶電的。”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脖子上的傷疤,“我逃出來是因為……哥哥把我推了出去。他叫滄……是王位繼承人。”
蘭昭想擁抱她,想說什么安慰的話,但所有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相反,她打開電腦,調出一張南海地圖:“指給我看,珊瑚城在哪里?”
溟指向一處遠離常規航線的海域:“水下洞穴系統……入口在這里。”她的手指突然停住,眼睛睜大,“蘭昭……我想回去。我必須知道……是否還有人幸存。”
這個請求像冷水澆在蘭昭頭上:“不行!太危險了!你沒聽到嗎?軍方正在——”
“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去!”溟突然提高音量,這是她第一次對蘭昭大聲說話,“如果有族人還活著……我必須警告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