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水冰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理想主義不是不可以,但理想主義一直飄著就會變成夢想主義。夢想也不是不可以,但一直用手舉著氣球,既不能欺騙自己就能飛到太陽上去,手也會酸,氣球甚至也會漏氣。
“這些年?”戴然看了看她,挑著眉毛似笑非笑,“還可以吧。我嘗試了,但不太成功。”
噢。她在心里嘆氣,然后想說自己其實不該問,但是......
“所以我才想見見你。”
戴然說。她猛地移過視線,像是為了見證兇嫌的相貌一樣看著戴然,一邊還擔心自己的視線是否過于悚然:“為什么?”
“人到這種時候,總是想回憶。在回憶里走來走去,終歸會覺得有些地方是個分岔,于是想在分岔那里找找,或者至少回去看看,看看是什么促使自己那樣選擇。”
病床上那個人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回憶,她想,更像是指控。當然了戴然有資格指控她,就算戴然不指控自己也會指控自己,只是不去自首。
“那你找到了嗎?”
空氣變得很涼,周圍沒有別的聲音,似乎同病房的其他病人也在無聲無息地熟睡。時間已經靜靜地停止流淌。
戴然搖了搖頭,“不知道。也許別人知道。別人可以有很多答案,但是我沒有。我不知道。他們覺得自己做的都是對的,是值得的,是應該的。誰知道是不是只是因為現在回頭去看所以值得呢?我不是那樣的人。不過,這也許也是一種獲得。至少我知道什么是‘我不想要’,什么東西是‘我不知道’,什么對我來說是‘不值得’。”
戴然沒有看她,看著被子,或許還看著被子底下的雙腿。她想知道那雙腿是什么樣子。是否還修長,是否還強健,是否還白皙,是否還有美好的弧度。
“是啊,值得。我們都選了我們覺得值得的事情。”她說,眼神落在戴然輸著液的手上。
戴然選擇了走過一個又一個的路口,反復確認著“否”;而她離開她們的渡口之后,回頭,再找,找到了“是”。從此哪怕戴然與她經過的是同一條河流,都不曾逆流而上,她們也再也遇不到彼此。
選擇“是”和選擇“否”一樣嗎?能不能說這都只是選擇而已?是一個選擇與另一個選擇,即便長得不一樣,也依然都是選擇。選擇一個不比選擇另一個來的高尚或卑賤,只是選擇而已。
我們只選擇自己認為值得的那條路。你在路口看見的也許是凌亂的足跡甚至血跡,聞到了血腥味,因而判斷出“否”,而我卻看見了蜂蜜聞見了蜜糖,我得到了“是”——也不能說就是蜜糖也許只是麥子的清香——在這世界上值得我們去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什么是“值得”,是這個概念在區分我們,遠比膚色種族語言區分得徹底、徹底得不可彌合。戴然想必認為這也不值得那也不值得,一定要最好的,但自己不是;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值得,這個也值得,那個也值得,大千世界,什么都可以確認。
因為什么都可以確認所以本質上是一種否認,得過且過的無賴是嗎?而什么都要檢視然后否認的人實際上一直在鄭重地對待確認的權力和對象。她明白,她承認是這樣,她不為自己辯解這一點、否認戴然的這一點,她只是選擇了別的,選擇了自己的值得。
順流而下到某一個位置,某一個時刻,照戴然可能會有的說法,有一些人是心性、心力有限的,他們不會再搏斗,甚至不會再劃槳。并非因為放棄,她想,那不是放棄,那是因為他們知道河流還很長,旅程還很長,需要很久很久的時間才能抵達終點,他們要保留力氣。這些力氣是與生俱來的珍貴的東西,有配額的東西,有人用來勇敢搏斗波濤洶涌,有人用來睜著眼面對細水長流。
也許你去追了,而我沒有。我想用我僅有的這些去面對我必然的漫長。雖然想想,眨眼十余年,也許下一個眨眼就是幾十年,再眨一下,我們就會在那邊重逢。
我害怕煙花散去之后的“夜色無垠”,也許這得怪你,你給我描述得清晰詳細了,栩栩如生,使我更加害怕。我不能面對那么美麗那么好的東西,我不想我的余生都用來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