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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玉將自己的這份暗探工作做得太好了的結(jié)果是，在縣令這個官位上做滿了三年后，直接又被調(diào)去了西北苦寒之地。這一次更是連個明面上的官職都沒有，雖然林墨玉也清楚，這一去他如果真得有官位在身反倒會束手束腳，畢竟西北掌權(quán)者可是沙場歷練出來的兇悍之輩，在天高皇帝遠的情況下，當真是可以用土霸王來形容。還不如跟現(xiàn)在一樣，他同顏鴻以行商之名，伺機行動。

只是，如此一來，林墨玉就不好同京中的父母聯(lián)絡(luò)，林墨玉不知道他效忠的天子是如何安撫自己的爹娘的，只知道兵行險招，富貴險中求，如今這狀況，也是騎虎難下，既然已經(jīng)成了天子手中的利刃，就要好好地發(fā)揮自己的作用了。

顏鴻對于林墨玉的追求并未加以干涉，真要說起來，林墨玉選擇的這一條路，走得好的話，會比一般人走得更遠更快。看著林墨玉以讓人瞠目咋舌的速度成長著，如果說西南三年是讓林墨玉對于一些基礎(chǔ)的庶務(wù)多了了解熟悉的話，那么西北三年以行商者的身份同各個階層打交道，秘密地鋪展開情報網(wǎng)，則是又加強了林墨玉人事處理上的圓滑。

林墨玉二十五歲的時候，帶著顏鴻踏上了歸程，秘密回到京中的林墨玉將手頭的情報網(wǎng)交托到天子手中，同他十七歲年少輕狂時離開京中的銳氣滿身不同，此時的林墨玉一身溫潤如玉的氣度，卻是人如其名，讓人一見便有如沐春風之感。

大抵上位者對下位者的賞賜無外乎權(quán)勢地位，金錢美人，而做皇帝的也格外喜歡以賜婚的方式來彰顯自己的隆恩浩蕩，是以，當林墨玉交出了一份滿意的答卷后，想著林墨玉十七歲離京，歸來時卻已經(jīng)是二十五歲，一般人家這個年紀早已經(jīng)是妻妾成群，兒孫滿堂，有心想要補償林墨玉這個功臣，便想要將自己的女兒下嫁于林墨玉。卻不想被林墨玉給直接拒絕了。當皇帝的人，可不太喜歡什么忠言逆耳，自己有心提拔林墨玉，將女兒嫁給年歲已高的林墨玉，卻還被拒絕了，當真是不死好歹！

“還請圣上息怒，微臣拒絕陛下，實則有難言之隱。陛下可還曾記得當日微服私訪，卻不想遭了賤人的算計，微臣當日不慎受傷，卻是于子嗣上有所艱難。公主乃是金枝玉葉，微臣又豈能夠因為微臣的緣故而讓公主蒙受委屈。更何況，微臣也著實有難言之隱，要懇請圣上恕罪。微臣離京數(shù)年，同顏兄出生入死，如果沒有顏兄以命相救，微臣恐怕沒有機會再見天顏。微臣同顏兄幾經(jīng)生死，已經(jīng)許下承諾，從此兩人死生契闊。”

林墨玉最后出得宮門，身上沒有任何嘉獎，反倒是惹得天子大發(fā)雷霆，饒是如此，能夠完好無損地離開，便證明他猜對了君心。做皇帝的，疑心重是難免的，說是要將女兒許配給林墨玉，為的無非是抓住林墨玉，將之綁在同一條船上。在林墨玉主動送出自己的把柄后，知曉林墨玉一輩子沒有子嗣，再加上還跟一個男人攪和到了一塊兒，自然也就會放松對林墨玉的戒備。

顏鴻早在得知要歸京時，就已經(jīng)提前讓人準備好了一個三進的院落，林墨玉進宮復(fù)命，顏鴻則是在家整修。看到林墨玉笑瞇瞇地回來，顏鴻就知道他此行目的已經(jīng)達成。

“哥哥，這回我應(yīng)該有一段時日可以陪著你一起下棋、畫畫。”雖說林墨玉心中有數(shù)，在自己將把柄主動送到當今天子手中后，對方反而會更加放心地用自己這枚棋子。可為君之道，不就是要講究輕重平衡，趁著這機會，肯定會敲打他一番。如此一來，林墨玉說有一段長假倒也有了根據(jù)。

“既然回京，事情也都辦好了，明日我們就去拜訪林大人。我倒是聽說前陣子你家中上演了一場鬧劇，正好回去也好讓你家人放心。”

顏鴻口中的鬧劇卻是賈敏的心善而起，昔日尊榮的四大家族到了如今早已經(jīng)掩埋在了時間的塵埃里。賈家一眾小輩和女眷，因著賈敏的緣故，從牢獄中出來后，好歹還算是有了個落腳地，許是因為林黛玉這個絳珠仙子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xiàn)過的緣故，賈寶玉倒是順利地跟薛寶釵成了親，夫妻兩人也算是琴瑟和鳴。是以，就算家道中落，經(jīng)了一番浮華的賈寶玉倒是沒有如原著中般去出家，反倒是跟著薛寶釵一起過著苦哈哈的日子。只是，到底是金尊玉貴，蜜罐里泡著長大的，從小最是厭惡那等子世俗之事，時日一久，眼見著寶釵算計著一大家子的生計，感情便難免生分。

就在這時，林黛玉的夫君因為升官的緣故進京，帶著夫君回門，不想?yún)s讓賈寶玉給撞見了，這一下子可好，賈寶玉竟然當著林黛玉夫君的面就是一通“這妹妹我是見過的”調(diào)戲話語，這便也罷了，好歹是在林府發(fā)生的，賈敏一通敲打下去，自然不會有人敢妄言主家之事。可偏偏賈寶玉卻是那日一見跟得了失心瘋似的，莽撞地找上了林黛玉的夫家，在其夫家大門外，一通胡說八道，竟說自己才該是林黛玉要嫁之人，說什么兩人有木石前盟。如此一鬧，林黛玉夫家氣惱，狠狠揍了賈寶玉一頓，卻礙于賈寶玉到底是林黛玉的親戚，并沒有真往死里打，只是如此一來，卻是讓林黛玉無端端地惹了一層腥。

也正因為這一出事情，讓賈敏對于娘家的顧惜和愧疚一下子散去，甚至想到因為自己對娘家人的憐惜而連累了自己的女兒，就一陣氣苦。原本賈敏的身子骨就不好，這幾年因為林墨玉在外許久才傳回一些音訊的緣故，牽掛兒子，積念成疾，又被賈寶玉這一出給氣的，直接臥病在床。林墨玉回京時，這場風波倒是逐漸散去了影響，賈敏的病也已經(jīng)大好。只是這一出戲，卻是讓賈敏對自己的娘家人冷了心，賈寶玉更是被林如海直接用計給整出了京都。

林墨玉和顏鴻一起回來，讓林家上下都極為高興。林如海雖然收到過天子暗示，知道林墨玉是在為天子效力，可幾年來音訊傳遞斷斷續(xù)續(xù)的，如何讓人安心。更何況林墨玉如今二十五歲，連林家最小的兒子林瑾玉都十九歲，并且在去年的時候就已經(jīng)娶親了。雖說林墨玉這長子尚未娶妻，可林墨玉一直音訊全無，林瑾玉的這門親事卻不好一直拖下去。再加上林瑾玉十八歲這年金榜題名高中探花，婚事乃是當今天子親自賜下的，如何好抗旨不遵。而彼時，一門三探花的美名傳出，幼子又是雙喜臨門，林如海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林墨玉這個長子的杳無音訊了。

現(xiàn)在林墨玉歸家，林如海當真是喜不自禁，偏偏還要維護當家老爺?shù)念伱妫瑳]有跟賈敏似的哭成了淚人兒。林如海雖然掛念兒子，可在看到昔日幕僚顏鴻后，卻是拉著顏鴻說了一通話，得知這幾年林墨玉在外多虧了顏鴻照料后，心生感激。顏鴻卻是做好了被林如海敵視的準備，等到林如海知道自己將他好好的兒子給帶彎了之后，肯定是不會給自己什么好臉色的了。

事實上，這一天來得很快。誰叫林墨玉如今這年齡，卻還身邊連個妻子都沒有，賈敏這個做娘親的自然是忙著要給林墨玉找媳婦。結(jié)果，賈敏才一開口，就被林墨玉給拒絕了。甚至于在林如海下朝回家后，直接將當日自己在當今天子面前說的一番話，又給重復(fù)了一遍。言外之意，此生卻是非顏鴻不可！

這一場坦白直接掀起了家庭風暴，林如海氣得直接動了家法，顏鴻自然也陪著一起受了，到最后心疼的還是賈敏，拉住了林如海。只是，卻將林墨玉給關(guān)了起來，不讓他見顏鴻，然后全家人齊上陣，試圖給兩人洗腦。

就在這檔口，圣旨下來了，一大堆的封賞自不用說，林墨玉直接連升好幾級，官授正四品通政使司副使之職！

☆、422·紅樓夢10

第四百二十二章：紅樓夢

隨著圣旨而來還有御賜宅邸的賞賜,正常節(jié)奏下,林墨玉如今這官職放在外面還算不錯,可在京中，這樣的職位絕對擔當不起圣上御賜宅邸的榮譽。林墨玉接了圣旨，走馬上任，自然也就不能夠被拘于一隅。再加上圣旨下來,林墨玉干脆就帶著簡單的行囊入住了御賜的宅邸。

“哥哥，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林墨玉和顏鴻幾天未見，如今沖破阻隔，再次見面，林墨玉想著這額外出現(xiàn)的宅邸獎勵，心中隱隱猜到了些許答案。如若不是顏鴻做了些什么，就算林墨玉升官，也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在父母高堂俱在的情況下，出來另住。

“你也知道這些年我四處行商，手中握著的財富比之國庫都要富裕不少。如今你從西北帶回了大量的情報，再加上已經(jīng)在當?shù)亟⒘艘粋€組織網(wǎng)，西北的局勢本就緊張，上面的那位想要做些什么，缺少糧草就什么都做不成。我不過是將手中三成的利潤當做稅收直接上繳國庫。得了現(xiàn)在的安身之所。林大人那邊，你我再徐徐圖之。”

到目前為止，林墨玉已經(jīng)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最好，身為長子，卻義無反顧地跟家人，甚至跟天子攤牌，這中間，稍有不慎，從此仕途便有可能直接夭折。甚至難保當今天子不會卸磨殺驢。林墨玉走的每一步其實都暗藏危機。顏鴻看著林墨玉一心想要為了他們這段感情付出謀劃的樣子，有些感慨也有些動容。林墨玉生在林家，入得官場，必然讓他們這段感情生出許多波折。只是，說句不客氣的話，他顏鴻活了這么久，還真不怕麻煩找上門，日子平平淡淡也是過，風起云涌也是過，不過是換一種方式罷了。

林墨玉搬出去后，林如海同賈敏都氣得直接不肯登門，甚至連林墨玉回林府，也直接被管家攔在了門外。林墨玉同林府的橋梁，便也全部委托在了弟弟林瑾玉身上。每日里林瑾玉下了朝，先不回家，必然是先要去自家大哥府上一趟的，出來的時候，隨行的小廝還有如今林墨玉府上的管家必然帶著大包小包地一起回家。

其實，這些事情，如若不是林墨玉最近又接到了上面的指令，忙得脫不開身，自然是不會假手他人的。倒是顏鴻每日必會去林府一趟，連著被拒絕了一個月后，林如海才請了顏鴻進府。

“林大人，顏某愧矣。”

“既羞愧，何至于拖我兒入那攤子渾水。待到百年后，你離去，我兒身邊無人侍奉終老，孤苦無依，可如何是好。”林如海是真心不待見顏鴻，當日對顏鴻有多么真心相交，現(xiàn)如今就有多少怨氣，“你比墨玉足足大了將近二十歲，多年未見，你雖保養(yǎng)得宜，也總歸會比墨玉先行離去，你看著墨玉長大，怎可如此害他。這世間本就講究男女陰陽調(diào)和，你同墨玉所為，本就是違逆了綱常，顏鴻啊顏鴻，你若是當真心中有愧，就全了我這做父親的一片苦心，離開我家墨玉。”

顏鴻素來知道林如海胸襟開闊，自己同林墨玉一事，且看林如海最先憂心的是他會比林墨玉先離開人世就可知道，林如海關(guān)心林墨玉，希望林墨玉好，并非是被那些世俗綱常過多束縛，更多的只是出于對愛子的拳拳相互。

“林大人，我當年離開就是為了避開同墨玉的一段情，我隱居西南偏僻山谷，墨玉卻一番誠摯心意追了過來。我既已應(yīng)下同墨玉白頭偕老，就不會再背棄同墨玉的承諾。至于你所憂心之事，但可放心。我絕對不會丟下墨玉先行離開。實不相瞞，我自小修習仙家之術(shù)，雖不能長生不死，卻也能夠延年益壽。我知道大人您憂慮我同墨玉一起，無子嗣傳承，將來老無所依。”

這一場談話最終并沒有什么結(jié)果，只是，從林如海愿意放顏鴻進屋起，其實，顏鴻和林墨玉的感情也算是過了最難的一關(guān)。

只是，到底兩人的關(guān)系過于驚世駭俗，雖說上有天子壓著，對外顏鴻也只是客居林墨玉府上的幕僚，說到底兩人之間還是隔著千山萬水的阻隔。而林墨玉對于不能夠給顏鴻一個名分，也一直心懷愧疚。

不過兩個人走到一起，如果被磨難消磨了彼此的情感，這段感情注定是沒有辦法走遠的。林墨玉和顏鴻在一年后，終于一起踏進了林府大門，一家人坐著一起吃了頓飯。雖然賈敏依舊心中耿耿于懷，加上京中如今傳出林墨玉年歲這么大了，卻還是沒有娶妻，背地里的傳言真是讓賈敏這個做娘親的每每夜半掉淚。

可兒子就是鐵了心要跟顏鴻在一起，又不知道怎么的，得了上面那位的保護，她這個做娘親的臉先斬后奏給林墨玉定一門親事都做不到。久而久之，賈敏也就不愿意多加開口。

時間有時候是治療傷口的最佳藥劑，林墨玉三十歲這一年走到了自己父親當初四十歲時才走到的位置，就算背地里對林墨玉的詆毀惡意揣測可能堆疊如山，依舊改變不了林墨玉深得帝心的事實。林墨玉的步步高升，讓人眼紅，其第林瑾玉卻是在父親林如海的敲打和哥哥林墨玉的庇護下，也逐漸獨當一面。

就在眾人揣測林墨玉這個蠱惑君王之輩能夠走到多遠之際，林墨玉卻是突然選擇辭職歸鄉(xiāng)，如此突然之舉，滿朝喧嘩，當今天子更是幾次三番推阻。可正所謂事不過三，在林墨玉的堅決表態(tài)下，同意了林墨玉辭去現(xiàn)在職位，“告老還鄉(xiāng)”。天知道林墨玉的父親如今尚未致仕，結(jié)果林墨玉倒是先來了這么一出。

不管其他人如何眾說紛紜，林墨玉卻是帶著顏鴻，同家人稟告過后，就瀟灑離開了。

“哥哥，從今而后，我便可專心陪著哥哥，守著哥哥了。”這些年林墨玉在仕途打滾，所作所為卻是為了替林家下一代林瑾玉的成長做一番鋪墊。如今林墨玉早已經(jīng)將自己手頭積累的人脈資源傳給了林瑾玉，林家的未來也全權(quán)交托在自己弟弟身上。雖然知道自己如此一走了之，委實有些不太厚道。可這些年，顏鴻一直是以幕僚身份跟在自己身邊的，顏鴻不覺得委屈，林墨玉卻是心疼顏鴻。

當初兩人之事，父親震怒，母親氣得發(fā)病，弟弟也不理解，一開始林墨玉心中執(zhí)拗，只是一味地往前沖，現(xiàn)如今想想，當初在他跟家人之間做調(diào)和的，一直一直都是顏鴻。似乎，除了一開始自己莽撞地沖上去，兩人在一起的時候，自己付出得多一些，之后的許多年月，卻是顏鴻一直一直地付出。

人心都是肉長的，林墨玉已經(jīng)讓顏鴻默默無聞地跟在自己身邊十幾年，眼看著顏鴻的歲數(shù)越來越大，雖然顏鴻這些年從外貌上看一直沒有什么變化。可顏鴻又能夠有幾個十年這樣子陪著自己虛耗。

離京后，一路上的行程卻是林墨玉從兩年前想好致仕后就開始規(guī)劃的，一路上的吃穿住行都是林墨玉格外廢了心思的。兩人這一趟出來，第一站先是回了一趟揚州，兩人相識最初的地方。顏鴻也憶起這具身體的姐姐如今也在揚州，雖說這些年一直有讓人暗中照顧。此番回去，卻也是需要親自上門拜訪的。

大抵古人最重視的始終是子嗣傳承，顏鴻登門拜訪，結(jié)果已經(jīng)升級做了祖母的姐姐卻是拉著早已經(jīng)老大不小的弟弟一通嘮叨，言外之意，無非是讓顏鴻不要忘了顏家的子嗣延綿。顏鴻同這個身體上血脈相連的姐姐并不親厚，敷衍了幾句，便也離開了。因著這事情，顏鴻和林墨玉在揚州也并未多做停留，就一路往西南方向而去。

再次回到當初隱居的山村，道路修建得寬闊，房舍儼然，商業(yè)繁華，家家戶戶都衣食富足，新來的縣令按照林墨玉從前的方式打理縣城，倒是讓這里比當初林墨玉離開時，更加地繁華。兩人在縣城不過住了一晚，到街上四處走走看看時，卻不想被當?shù)鼐用窠o認了出來。一時間，聞訊趕來的百姓差點兒將兩人給堵得無法行走。

好不容易出了人群，顏鴻和林墨玉干脆也直接回了客棧，麻煩店小二上街才買了一些東西后，第二天便去了當初顏鴻落腳的山谷。

當年圍著顏鴻打轉(zhuǎn)的孩子已經(jīng)長大成人，成家立業(yè)，看到顏鴻和林墨玉出現(xiàn)的時候，有當初還在的老人認出來后，都極為驚喜。只是，驚喜的同時，卻也多了幾分驚疑不定。畢竟，這么多年過去了，顏鴻的外貌卻并無多少變化。只是，大家都感念顏鴻當初對村落之人的維護，熱情地招待了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