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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夠了，也發(fā)泄夠了的林墨玉，撒嬌耍賴地在顏鴻家住下，自然兩人還是同睡一屋，林墨玉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可不知是否是白日哭多了的緣故，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反倒是顏鴻看著林墨玉還有些浮腫的臉龐，了無睡意。

顏鴻輕車簡行離開了揚州，究竟去往何處，倒是沒有具體的規(guī)劃，一路走到哪兒是哪兒，這樣子漫無目的的行走，深入尋常百姓生活，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418·紅樓夢06

第四百一十八章：紅樓夢

出行在外,因著答應(yīng)了林墨玉每隔三天要給他寫一封信的緣故,將一路上所遇所見化為筆墨,細(xì)細(xì)抒寫，再化作書信寄到遙遠(yuǎn)的地方，這樣子的書信往來倒也別有一番趣味。只是，顏鴻在每個地方逗留的時間并不會太長,林墨玉收到顏鴻所寄書信，就算有許多想說的話想要告訴顏鴻，卻也只能夠自己用筆墨記下，沒有辦法寄出。顏鴻答應(yīng)林墨玉，每半年回去一趟，最后卻是食言了。

顏鴻一路往西，深入內(nèi)地，這一走就走了大半年，再要往回返程，卻是需要耗費不知多少時日，顏鴻只能以書信致歉，附上禮物若干，聊表心意。其實，若是顏鴻想的話，自然是可以御劍飛行，也不過是瞬息之間的事情。只是，顏鴻卜算過一卦，卦象顯示林墨玉心中執(zhí)念非但未曾消褪反而愈加強烈，離會試尚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顏鴻不想因為自己毀了林墨玉。

越是入世，顏鴻便越發(fā)覺出這世間因果的奧妙，他是修仙之人，從一開始就是跳出三界輪回，不受這世間規(guī)則束縛。看似瀟灑不羈，反倒無法體悟大道至簡卻又至繁之真諦。顏鴻花了三年的時光用雙腳去丈量大地，非在游山玩水，而是深入尋常百姓生活。顏鴻后來并沒有四處游走，而是在一片世外桃源之地安住了下來。此地風(fēng)景優(yōu)美，民風(fēng)淳樸，卻因為山路陡峭，出行不易之故，整個村落的人都不富裕?？韶毨Р]有成為壓倒他們的根源，快樂反而顯得簡單又容易，顏鴻是以大夫的身份在村里落戶的，平日里山民們有個頭痛腳熱，也都是自己依照經(jīng)驗上山挖藥糊弄著過去，如今有了大夫卻是滿懷感激。

顏鴻在這里一住便是兩年，期間卻是因為書信傳遞不便之故，兩年時間中也只是陸陸續(xù)續(xù)地給林墨玉寄去了三四封的書信，信中甚至未曾言明自己所在何處。每次下山也會探聽一些朝堂上的事情，得知林如海在巡鹽御史這個位置上熬了十幾年，終于又往上升官，進(jìn)京述職，入翰林院，成為天子近臣。林如海進(jìn)京，林墨玉自然也跟著去了，并且于一年后的會試一舉多得魁首，繼解元之后又將會元納入囊中。

同林家的日漸興盛不同，紅樓中的四大家族，呈現(xiàn)頹敗之勢，宮中貴妃賈元春喪，賈府的老太君賈敏的母親史老夫人面對大廈將傾，也撒手人寰。賈府一眾更是被關(guān)押入獄，唯一比原著中好點兒的卻是賈敏如今身子還算康泰，面對娘家如此情況，不可能半點兒打點都沒有。只是，賈敏如今有了自己的子女，丈夫明確表示此次牽連甚重，賈家這次是真得要栽了，圣上之所以這個當(dāng)口升他的職，意在為何，不外乎敲山震虎，讓他不要被外家所累。

起碼等到賈家婦孺女眷被放出來后，賈敏代為張羅，尋了落腳地，并沒有太過凄慘，至于被流放的兄長，賈敏卻是有心無力，只能夠托自己的夫君幫忙。

屬于紅樓的故事，在顏鴻未曾參與的時候，悄然落幕，而本來應(yīng)該早就消亡的林府卻陰差陽錯地呈現(xiàn)出枝繁葉茂之狀，林墨玉在隨后的殿試中，小小年紀(jì)卻極討圣上歡心，因著林如海當(dāng)年就是探花出身，加之林墨玉的年紀(jì)尚輕，也點了林墨玉為本屆探花郎。

林府舉家歡慶，林墨玉看著一室歡騰，素來嚴(yán)肅的父親更是難得笑得滿面春風(fēng)，這樣的光耀門楣之事，卻并沒有在林墨玉心中激起多少波瀾，他只是看向遙遠(yuǎn)的天際，眸色中曾經(jīng)的純粹和爛漫卻被時光錘煉過的冷厲所取代。

林如海如今乃是翰林院掌院，林墨玉乃是此屆探花郎，如無意外也會入得翰林院從編修開始做起，有父親的庇護(hù)，還有當(dāng)今圣上的重視，林墨玉的人生只要沿著既定的軌跡往前走，就注定是一片錦繡。

可林墨玉卻偏偏不按常理出牌，不過十六歲將近十七歲的年紀(jì)，竟然申請外放，林如海得知林墨玉的決定時，大發(fā)雷霆，言道林墨玉一直熟讀圣賢書，并無半點兒人情往來，官場打點的常識，一個人年紀(jì)輕輕地申請調(diào)去外地，如何能夠讓人放心！

可偏偏林墨玉一意孤行！真實的原因，夾在心口，難以分辨，只能夠想出許多托辭：“父親，兒不愿一直被父親庇護(hù)，父親當(dāng)年能夠憑借自己的努力走到如今的位置，兒也定不會輸給父親?！?

林如海勸不住林墨玉，賈敏也奈何不了自己的兒子。只是當(dāng)初因著林墨玉一心向?qū)W之故，加之又身處揚州，賈敏私心里想要給兒子挑個能夠匹配得上他兒子的媳婦，導(dǎo)致林墨玉如今快十七歲了，都還沒有定親。這一次林墨玉堅持外放，還是外放到一個窮鄉(xiāng)僻壤，賈敏勸阻不了，卻是要給林墨玉定一門親事。結(jié)果林墨玉卻又不給面子地直接回絕了。

“兒子此次前往的乃是窮山惡水之處，又有哪家的女兒能夠受得了那等苦楚。兒子如今雖有功名在身，卻一事無成，并無任何政績，待到兒子立功歸來，再來思考終身大事不遲。”

無論是林如海還是賈敏都是第一次見到林墨玉如此執(zhí)拗的一面，打小就乖巧伶俐的兒子，冷不丁突然這么叛逆一下，夫妻倆卻是半點兒也奈何不得林墨玉。外放的旨意已經(jīng)下來，林如海便是有心要攔截，也為時已晚。

林墨玉出發(fā)前，將弟弟林瑾玉叫到跟前，已經(jīng)十一歲的林瑾玉對于自家大哥的離開，也是極為不舍，林墨玉將幼弟抱在懷中，小聲叮囑，細(xì)細(xì)吩咐后，這才義無反顧地踏上行程。此次林墨玉所去之地，正是顏鴻隱居之所。

三年未見，不知哥哥現(xiàn)在如何？顏鴻當(dāng)真是好狠的心，一別三年，除了最初一年書信還算頻繁，隨后，竟是漸漸杳無音訊。如果不是林墨玉通過送信之人輾轉(zhuǎn)查出顏鴻的位置，怕是連顏鴻究竟身在何處也無法得知。林墨玉倒是想要去看看，讓顏鴻一留就是兩年的究竟是怎樣的地方，以至于讓素來重諾的顏鴻，竟然忘了同他之間的約定。

三年了，一別三年，卻也足夠當(dāng)初懵懂的情懷破土而出，午夜夢回之際，殷殷切切期盼之人，離開自己竟然有三年了。不是不知道顏鴻為什么狠心離開，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這份喜歡有多么的離經(jīng)叛道，甚至是驚世駭俗。可喜歡就是喜歡，林墨玉曾經(jīng)試過遺忘，可只要一想想，心就痛得厲害。就好像自己真得曾經(jīng)將顏鴻給遺忘到角落，可偏偏忘卻一段情的滋味卻是滿心的空茫。

林墨玉知道，如若不是家中尚且有即將長大的幼弟林瑾玉可以替林家傳承香火，他未必會真得毅然決然地邁出這一步，爹娘養(yǎng)育他成人，他不能夠真得為了心中這一份求而不得的執(zhí)念，而罔顧爹娘。真如此，他便是最終得償所愿，跟顏鴻在一塊兒了，怕也是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份幸福。

林墨玉到任后，并沒有急著去找顏鴻，反倒是整頓衙門府務(wù)，同前一任知縣交接好了各項事務(wù)，又讓人拿來縣志，一一翻閱后，將歷年公文查看，了解了情況，處理了一些緊急需要處理的事情后，這才讓人帶路去了顏鴻所在的山村。

一路山勢極為險峻，林墨玉一路行來，極少見到人煙，他想不明白，顏鴻為何會留在這窮鄉(xiāng)僻壤，一留就是兩年。還是說，就是為了故意躲避他，才特意地來到這旮旯角落里。連當(dāng)初他特意放著翰林院編修的職位不要，一意孤行要來這里當(dāng)一個小小的縣官時，父親這般博學(xué)之人都不知道這個小地方的存在。

縱使一走就走了好幾個時辰，才千難萬難地到達(dá)目的地，可真到了地方，才發(fā)現(xiàn)繞過險峻的山勢后，竟然出現(xiàn)了一塊山谷，野花遍地，鳥鳴聲聲，似乎一路上的艱辛就是為了這一刻的柳暗花明，再走幾步，才見到一片屋舍，只是，木頭做的房子，看起來絕對稱不上有多好，甚至是有些簡陋。

顏鴻在村里是極有名的，他們一問人，立馬就有小孩子蹦蹦跳跳地帶著他們一行人找了過去。在一片竹林前，小湖旁，林墨玉終于再見到了讓自己心心念念了三年的哥哥！

“哥！”這一聲哽咽，因為激動，其實發(fā)出來的聲音極其的低弱，帶著不易察覺的委屈?？吹揭簧砬嗖家律赖念侙?，身邊圍繞著一群小蘿卜丁，看著顏鴻對著這些孩子笑得溫柔又親切，林墨玉只覺得心中翻江倒海一片，連小孩子的醋，也吃了起來。

明明哥哥是他一個人的哥哥，以前在府中時，瑾玉也頗為喜歡粘著顏鴻，可顏鴻卻并沒有如對自己一般對著瑾玉。結(jié)果，轉(zhuǎn)眼間，顏鴻現(xiàn)在身邊卻有了一幫的小朋友環(huán)繞！

☆、419·紅樓夢07

第四百一十九掌：紅樓夢

到了顏鴻如今的境界,夜觀天象,也能洞察出幾分跟自己有關(guān)的人事物的異象,對于林墨玉的到來，顏鴻其實已經(jīng)洞察了幾分。現(xiàn)如今，一別數(shù)年，林墨玉不知不覺間也已經(jīng)是十七歲的少年郎了。金榜題名,少年探花，再加上林如海這個父親的照應(yīng)，林墨玉的前程本該是鮮花著錦，而不是小小年紀(jì)來到這窮鄉(xiāng)僻壤，當(dāng)著小小的七品芝麻官，怕是比林墨玉名次還要差許多的同科進(jìn)士都要比林墨玉的職位來得好上許多。

有一個少年，從最初懵懂無知時就一眼選中了自己，顏鴻是看著少年一步一步從蹣跚學(xué)步長成玉樹臨風(fēng)的少年郎的，雖然離開了林墨玉將近四年的時光，可這些分隔的時空，卻并沒有給彼此造成怎樣的隔閡，已經(jīng)為官一方，成為一方百姓的父母官的林墨玉，身高已經(jīng)可以與顏鴻比肩，抽條一般迅速長大的少年，輪廓間已經(jīng)褪去了兒時的嬰兒肥，多出了屬于男子的棱角分明。

雖然已經(jīng)長大了，可林墨玉看向自己的雙眸中依然是當(dāng)初分別時滿是濡慕的崇拜和滿滿地要溢出來的傾慕，而其中又夾雜了破釜沉舟的決絕和因為數(shù)年離別而漫出來的委屈。

顏鴻本以為自己能夠理智地跟林墨玉分析得失，讓林墨玉做出選擇，明白各項判斷，人生在世，不能夠事事求全，焉有十全十美之事，林墨玉應(yīng)該能夠自己做出判斷?？芍灰谎?，顏鴻看出了林墨玉的眼神后，被這孩子幾乎要玉石俱焚一般的眼神驚駭?shù)胶?，顏鴻便決定一切順其自然，沖林墨玉點了點頭后，顏鴻讓周圍跟著自己的一幫小孩先各自歸家去，這才仔仔細(xì)細(xì)地打量著面前的林墨玉。

“墨玉，你隨我來?！睕]有久別重逢的熱切，顏鴻在同林墨玉說完這話后，就徑自轉(zhuǎn)身朝著自己居住的竹屋走了過去。

顏鴻的態(tài)度，卻是讓滿心熱切的林墨玉被兜頭淋了一盆冷水，只覺得透心涼，竟是一時手腳冰涼，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直到顏鴻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了一長段路，林墨玉這才回頭吩咐了跟著他一起來的人幾句，咬咬牙跟了上去。

顏鴻的住處，收拾得極為雅致干凈，林墨玉跟著顏鴻來到竹屋后，見顏鴻在主位上坐下后，也不敢輕舉妄動，惹怒顏鴻。從小到大，林墨玉從來沒有見過顏鴻這樣子生氣過，這樣的火氣，讓林墨玉忍不住跟個調(diào)皮搗蛋后認(rèn)錯的小孩似的帶著幾分忐忑的委屈站在了顏鴻的跟前。

顏鴻有心想要讓林墨玉自己好好地反省反省，可看到林墨玉如今這個樣子，卻又不由得嘆氣：“墨玉，你從小熟讀圣賢之道，一路過五關(guān)斬六將，好不容易得中探花郎，本該是光耀門楣，撐起林家大業(yè)的時候，卻一意孤行跑到這個地方來，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嚴(yán)厲的語調(diào)，失望的眼神，如果說這樣一番話的是其他人，林墨玉也不會有現(xiàn)在這樣子的委屈，他只是想要好好地跟顏鴻在一塊兒，不求其他，只是想要讓顏鴻一直陪著自己。林墨玉的直覺告訴他，顏鴻喜歡的分明也是男子，要不然好好的一個男人，怎會這么多年未曾結(jié)婚生子?？蓢@自己的一番心意，到了顏鴻嘴里，卻成了現(xiàn)在這般的一文不值。

到底年少，本來在京城時說服家里老小，再加上各種謀劃，從當(dāng)今天子口中討來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林墨玉承受了太多他這個年紀(jì)的孩子不該承受的壓力。可這一切，只要想到顏鴻，林墨玉一個人都默默地承受了下來。結(jié)果，自己所做的一切，沒有得到顏鴻的一絲半點兒認(rèn)可也就罷了，顏鴻竟然還擺出長輩的姿態(tài)，教訓(xùn)了自己一通。

林墨玉心中堆疊了數(shù)年的委屈，就好比是山洪暴發(fā)，一下子洶涌而至，理智被林墨玉給丟到了一邊，淚意上涌，又被林墨玉倔強地壓下，因為情緒過于激動，一開口卻是聲音帶著滿滿的沙?。骸案绺?，你明明答應(yīng)過我，每過半年就要回來看我一次的。哥哥你食言了，我一直都告訴自己，哥哥肯定是因為路上出了什么事情，才會被耽擱了，后來哥哥連書信都漸漸斷了蹤影的時候，我的心底怕的很，卻半點兒都沒有辦法，連確定你的安危都沒有辦法，只能夠無助地等著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寄過來的書信。書信的確是等到了，卻不是給我的，只是簡單地跟父親說一下你的近況。我那個時候就在想，哥哥是不是不要墨玉了。我好怕，我好怕哥哥不要我了?！?

說到這里，林墨玉眼中打轉(zhuǎn)的淚水承受不住自身的委屈，滾滾而落，偏偏掉著金豆子的林墨玉眼睛一眨也不帶眨地瞅著顏鴻，似乎想要第一時間從顏鴻的表情中找出哪怕一絲半點兒的回饋。只可惜，記憶中總是溫柔地對著自己笑的顏鴻，卻是從頭到尾冷著一張臉，林墨玉甚至都沒有辦法從顏鴻的臉上看出半點兒的端倪。

“我努力參加科考，想著等我金榜題名時，哥哥總該會來祝賀我取得好成績的。我跟父親一樣得了探花的頭銜，大家都替我高興，可我一直在等著哥哥來，偏偏哥哥卻一直都沒有出現(xiàn)。其實，早在半年前我就已經(jīng)知道了哥哥的具體落腳地，我心底存了一口氣，想要等哥哥主動來找我?？蛇^了大半年，即使我中了探花，哥哥依然在這個地方不肯挪窩。我只得自己想辦法來找哥哥。我想要看看，到底有什么人，能夠比我對哥哥還要重要?！?

林墨玉一腔發(fā)泄下來，情緒越來越激動，可激動到極致后，卻又是極端的理智，他無語凝噎，烏黑的雙眸幽幽地看著顏鴻，傳遞著自己心中的痛和淚。有時候，林墨玉也想勸自己爭氣點兒，可每每只要想到舍棄這段朦朧的戀慕，心就痛得無以復(fù)加。只是想象，就已經(jīng)讓他難以接受，他只是想要跟顏鴻在一起，怎么就這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