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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頭前方幾米外,有個拄拐的老先生,應該就是傅易沛的爺爺,身邊陪站著一位中年阿姨,在老先生還想再上前的時候,把他給攙住了,低頭勸了兩句,他才沒動。
大概畏寒,老先生圍著厚厚的茶褐色羊絨圍巾,擋住口鼻耳朵,一雙外露的眼,隨伸長脖子的姿勢,朝車里望著。
難以想象這是處尊居顯的老藝術家,是作為國畫領域名片一樣存在的大人物,有些乖巧地站在路口,只覺得莫名的和藹可親。
兩人下了車,去后備箱拿帶來的禮物,傅易沛分了一只輕便的小禮盒給林晉慈拎,關上后備箱,低聲地交代:“待會兒你別跟我太親近?!?
小姨知道林晉慈和傅易沛要回宜都見父母的事,跟林晉慈簡單交代過。
第一,不要過分表現,做太多服務工作,說完立馬表示放心,林晉慈本來就不做這些家務瑣事,想服務也沒這個技能,再者小傅家里條件好,估計有專門的人做這些。
話至此,小姨還感慨了一番,說自己看人就沒出過錯,第一次見傅易沛,就瞧出來這孩子一副養尊處優的面相,一看就是從小到大沒吃過半點苦的。
第二,小姨叮囑:“你們關系再好,去了他家里,也不要表現得太親密,不然,容易顯得咱們女孩子不穩重?!?
林晉慈覺得傅易沛應該跟她小姨的顧慮差不多,就點頭“哦”了一聲,和他保持距離。
兩人走過去,林晉慈跟老先生禮貌問好。
老先生連聲應著:“好好好,見到你們來就好?!?
他也不要阿姨攙扶了,一手拄著拐,另一手隔著厚實的羊皮手套,把林晉慈手腕逮住,好像生怕林晉慈會掉頭跑走。
一邊緩緩朝家走著,一邊跟林晉慈訴苦:“我一早就醒了,給阿沛發信息叫你們早點來,他也一直不回我?!?
傅易沛走在他爺爺另一邊,稍稍扶著老頭的胳膊,為自己申辯道:“你也不看看那是幾點發的信息,怎么回?我就是去做鬼,那個點也下班了。”
老先生仿若未聞,哼哧走路,自顧說著:“我吃了早飯,跟這小子打電話,也不接,我尋思不能又是誆我吧,我這一等,等了七個多鐘,心焦得不行,總算把你們盼來了?!?
林晉慈往自己的手表上一看,這會兒才過十一點,等了七個多鐘,算算差不多真是凌晨三點多就醒的。
算時間的林晉慈正發愣,手腕就被拍了拍。
老先生熱情地問她:“小閨女,剛剛一見你高興,名字給高興忘了,你說你叫什么來著?”
“林晉慈,您叫我小慈就好了。”
“小慈,好好好,這名字好?!?
傅易沛打斷他:“你在外頭少說話,待會兒喉嚨嗆了風,一咳嗽咳半個月?!?
老先生瞥一眼孫子,轉過去跟林晉慈數落:“他好管人!這不讓那不讓,柑子都不讓多吃,霸道得很。”
幾人轉眼走到院子門口。
看到熟悉的小樓,林晉慈想起來自己之前來過傅家兩次,不過都沒有進去過。
第一次是十歲出頭,夏蓉帶著弟弟和自己過來,讓她待在院子里不要亂跑,院子東邊懸一根長竹竿,掛著幾只鳥籠,白的黑的彩的,活潑嘰喳,沒一只林晉慈能叫得上名字,她就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看那些鳥上下竄飛著,直到夏蓉喜笑顏開帶著弟弟出來。
第二次是高三的端午,傅家的阿姨敲外婆的院門,來討一把青艾。外婆割下、捆好,叫林晉慈去送,她在院門口遞進去,人家說要拿粽子給她,她記著外婆的叮囑,說“不用了”,扭頭跑走。
傅家的宅子從外頭看,跟榆錢巷里的其他小樓沒什么區別,進去后才能發現縱深比尋常的屋子大得多,屋內的陳設古樸雅致,充滿書香底蘊。
林晉慈第一次進來,瞧什么都新鮮,走馬觀花地帶過視線,并沒瞧出什么具體的名堂。
很快,迎面看見一個和傅易沛有幾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穿著灰色羊毛衫,似是從廚房過來,一面解下圍裙,一面笑容滿面地同林晉慈打招呼,表示熱烈歡迎小慈同學初次光臨寒舍。
傅易沛吐槽他爸的學院派:“你怎么不帶上我,直接說歡迎親愛的同學們?!?
他爸說本來就不歡迎他,要不是托林晉慈的福,傅易沛沒機會吃自己做的佛跳墻。
傅易沛小聲告訴林晉慈,以前吃他爸做的飯,他爸也會說這是托他媽媽的福,傅易沛才能吃到的。傅易沛一天到晚別的事不干,為了口飯,就四處托福了。
林晉慈笑,想起小姨一再夸他面相好,天生有福。
又寒暄了幾句家常話。
傅爸爸解釋傅易沛母親此刻的去向,章岫上午有份要緊的合同要簽,本來這時候應該回來了的,可能路上遇上堵車,應該也快了。
說著話題轉到傅易沛身上,問他今天怎么這么遲才帶林晉慈過來:“你爺爺不是發信息給你,讓你帶小慈來吃早飯嗎?”
傅易沛和林晉慈對視一眼,前者目光透著心虛。
來得遲,自然是因為一早醒來還做了其他的事,但他誆騙林晉慈放心睡,告訴她不用太早過來。
傅易沛也轉移話題,觀察細致,疑惑地盯住客廳一面掛著寫意畫的墻,問這兒的畫怎么換了,“不一直掛那幅《野馬獨奔》嗎?上次回來還是,什么時候換的?”
傅爸爸瞥了一眼去換厚衣服的傅老先生,低了些聲:“你爺爺今天一早換的,說那野馬圖怎么看都不對,翻箱倒柜,自個兒找出這幅《蘆花雙雁》,叫人趕緊換上去的。”
傅易沛嘖聲:“這太迷信了?!?
怎么不直接找人剪個紅雙喜貼上去?
“還不都怪你,之前非弄出個什么不婚主義,你爺爺愁你在哪兒學的歪風邪氣,愁得睡不著覺。”
話落,傅爸爸又對林晉慈笑著解釋:“他不是,他跟他爺爺開玩笑的,他小時候就跟他爺爺沒大沒小的,你放心啊小慈,他要是敢跟你說,我跟他媽媽不會放過他?!?
作為“不婚主義”的始作俑者,林晉慈在傅易沛的注視下,臉頰發熱地應了一聲無意義的“嗯”。
傅爸爸圍上圍裙說還有兩個菜,回了廚房,傅老先生換了一身夾棉的唐裝回來,跟他們在客廳聊天。
傅易沛坐得離林晉慈八丈遠,一問三不知的樣子,喊林晉慈名字還破天荒喊錯了,一臉訕訕又裝無事發生,老是轉移話題,不讓他爺爺多打聽。
老先生眉頭越皺越深,等傅易沛被他爸爸喊去廚房幫忙,老先生才問林晉慈,她是不是傅易沛找來應付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