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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易沛深深吸氣,抿唇點頭,十分瀟灑:“講吧,也不多這一句兩句的了。”
林晉慈沒有注意到傅易沛表情里的虛假成分,完全地投入到了構(gòu)思如何清晰講述的邏輯安排中。
稍稍停頓后,以一問,將舊事件起頭。
“你記得高二第一個學(xué)期開學(xué)有一個植物學(xué)家來南安高中開展研學(xué)活動嗎?是去宜都近郊的濕地公園觀察候鳥,因為要求寫兩千字的活動報告,很多人都不想去,自愿報名的名額缺了很多,我們班就被要求班干部都去……”
那天林晉慈背著一只霜綠色的書包,帶著便利店買的三明治和水,一早就去了學(xué)校的小廣場。三輛橙色大巴已經(jīng)等候就緒,來的學(xué)生寥寥無幾,林晉慈登上最后一輛,車上空無一人,正合她心意。
她選定座位,靠在一個偏后又臨窗的座位上補覺,睡得很淺,因為不久就有其他學(xué)生陸陸續(xù)續(xù)上車,產(chǎn)生各種聲音。
人越來越多。
最終,充滿車廂的嘈雜談話聲,讓她睜開眼。
沒過一會兒,傅易沛來了。
由于個子太高,穿著一身亮眼的私服的傅易沛,上車后不得不稍彎著脖子。車上大概還剩三分之一的空位,不過靠窗的位置幾乎都已經(jīng)坐了人。他單手挎著搭在肩上的書包,朝車廂里走,邊走邊看,好像在尋覓什么。
然后在林晉慈面前停下。
由于存在感太強,引起林晉慈的注意,在兩人視線相對的一刻,他又弓身靠近了一些,跟林晉慈語氣友好地說話。
“我能坐你這個位置嗎?”
林晉慈起初一瞬覺得莫名其妙,又想到可能大多數(shù)人都喜歡靠窗坐,傅易沛也同樣,但她不愿意讓,說:“不能,你坐旁邊的空位不行嗎?”
她說的“旁邊”比傅易沛理解的“旁邊”范圍更大,是指車上的其他的空位,傅易沛好像理解錯了,淡然微笑,應(yīng)了一聲“好”,直接在林晉慈身側(cè)的空位上坐下。
快到讓林晉慈有些發(fā)懵。
撕開包裝紙的三明治遞到嘴邊都忘了吃,先聞到一股清冽干爽的香氣從旁邊傳來。
座位之間的空間不大寬裕,他拿下書包的動作,使得一側(cè)書包帶子碰到林晉慈的手臂,林晉慈咀嚼三明治的腮部也因此停頓了一秒,然后無事發(fā)生一樣,繼續(xù)咀嚼。
林晉慈也由此見識到傅易沛的好人緣,明明車上大部分人都是其他班的,林晉慈叫不上名字,有些見都沒見過,但好像大家都認(rèn)識傅易沛,跟他關(guān)系要好,各種為野餐準(zhǔn)備的零食水果都朝他們這小小的雙人座里遞來。
而傅易沛非常有教養(yǎng),每次都會問林晉慈需不需要,幫她拿,讓她也嘗嘗。
一直拒絕也不好,林晉慈就嘗了幾顆傅易沛帶來的藍莓,品質(zhì)很好,甜中帶酸,也禮貌地對他說,很好吃,謝謝。隨后微側(cè)過身體,腦袋靠著車窗玻璃繼續(xù)補覺。
后來車子開了一個小時,穿過森林湖泊,到達濕地公園,導(dǎo)游站在地面挨個發(fā)觀光手冊,引導(dǎo)大家進去,通知大家去展館的小禮堂先看紀(jì)錄片。
她和傅易沛站在車廂中,不前不后被擠在下車的人潮里。
這種集體活動,總有個別男生像返祖的猴子一樣急躁,林晉慈剛下車,眼睛不適應(yīng)過盛的日光,瞇起來,下一秒就被人猛地撞到。
稍后一步下車的傅易沛抓她胳膊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穩(wěn),就把手拿開了。
林晉慈回身道謝。
傅易沛說不客氣,摘了腦袋上的帽子,遞給她,在這個場景下,說了林晉慈無法拒絕的話。
“你能幫我占個好位置嗎?我有事要去找我朋友一下。”
林晉慈也的確占到了靠后的好位置,把一頂藏藍色的鴨舌帽放在自己旁邊的椅子上,因為靠前不好玩手機,后排唯一的空座實在搶手,好幾個人來問她,旁邊可以坐嗎,林晉慈不勝其煩地為傅易沛拒絕,說了七次“有人了”。
紀(jì)錄片快播放時,傅易沛才回來,看到林晉慈就露出禮貌的微笑,令人無法生氣;還夸贊林晉慈位置選得好,對林晉慈表達感謝,更加令人無法生氣。
他又一次在林晉慈身邊坐下,林晉慈又聞到他身上飄來的清爽的類似洗劑殘留的淡香,她不自主地微微屏息,覺得呼吸有些被干擾了。
就像她每次去買冰飲,打開便利店的冷凍柜,會下意識地加深呼吸,因為這種冷調(diào)的氣息的確好聞。
她剛剛想偏過頭去,視線里,先一步伸來一只男生骨節(jié)分明的手。
遞過來的東西是驅(qū)蚊貼。
上面有一組藍色的已經(jīng)被人撕去,空位下,是一組粉色的。
“這個季節(jié)蚊蟲還是很多,我問我朋友拿來的,這個給你用。”
林晉慈接過去,又對他道謝。
傅易沛淺淺笑了一下,說不用客氣,你也幫了我。
林晉慈覺得理不清。
因為從根本上來說,她沒有主動幫助他人的這種好心,這種有來有往的互幫互助似乎都是由傅易沛產(chǎn)生。
她承認(rèn)大家說的,傅易沛很迷人,但是這種迷人也伴隨著麻煩。
在她說出“討厭”傅易沛之后,也跟湯寧和成寒解釋過來由,因她也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性格有問題,才會去討厭一個人人喜歡的男同學(xué)。
不過還好有成寒肯定她,對她說:“你沒什么問題,我也覺得他這樣挺討厭的,可能他覺得自己很帥,魅力無處散發(fā)吧。”
湯寧則說:“其實還好,傅易沛一直都是蠻周到的一個人,而且我們打球,我也經(jīng)常提到你,你們又同班,他對你多關(guān)照一點也很正常,只不過你不喜歡跟不熟悉的人來往過密而已,別多想了。”
林晉慈稍感放心,至此,也將這件事在心中翻篇。
只是沒想到傅易沛居然一直記著。
傅易沛聽完這件事的起因,久久沒有出聲,并露出一副復(fù)雜難言的樣子。
林晉慈認(rèn)為自己的表述很清晰,問:“你應(yīng)該可以理解了吧?”還有一句“理解了就不要再生氣了”,沒來得及說,就聽傅易沛冷笑一聲,說“理解”。
“我就知道成寒嘴里沒有什么我的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