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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晉慈忍不住笑,口頭還是嚴肅批評:“少說這些怪腔怪調的話。”
表妹鬼點子說來就來,忽然湊近低聲問:“聽不慣啊?你大學跟傅總談戀愛的時候,他不
說這種話嗎?”
林晉慈吸氣,因想到相關回憶,面頰隱隱發熱,無力地瞪了表妹一眼。
表妹得逞地笑起來。
“總感覺姐姐你還是有點喜歡他的,傅總也不像一個很容易忘掉的人,既然你也……”
已經知道林晉慈喜歡成寒多年是誤會,表妹不再提了,只問:“姐姐你當時為什么要和傅總分手啊?”
林晉慈面色微微一沉。
想來覺得好笑,到如今,她居然都無法坦然地將這件事講出來,只應付表妹說,當時要去留學。
“因為異國戀分手的嗎?異地又隔著時差,那的確蠻辛苦的。”表妹神情遺憾,但好像也覺得情有可原。
林晉慈沒應聲,就當這個問題翻篇了。
不想表妹忽然說:“其實崇大也夠頂級了,當時是一定要去留學嗎?我怎么記得姨媽那時候還不同意你去留學來著,生了好大的氣,說不會給你一分錢,還打電話給我媽媽說不許拿錢給你。”
“那時候是不是姨父的律所要到崇北這邊開分所?好像要調到崇北這邊來,我記得有個周末,我媽還帶著我,領著姨媽一塊去看過房子,當時以為你們要來崇北定居了,我還挺開心的,后來你去瑞士留學,這個事也不知道怎么就不了了之了。”
聽著表妹的回憶,林晉慈想起舊事。
那時候的她也想不到,這件事后來會不了了之,畢竟夏蓉把這件事說得板上釘釘,不僅追問林晉慈的戀愛情況,還說等過陣子她和林父搬來崇北,到時候要和林晉慈的男朋友見面。
夏蓉在電話里說著未來種種打算——事業蒸蒸日上的丈夫,讀國內頂尖大學的女兒,解頤堂如今生意一般,關就關了,家里也不缺這點收入。
她對林晉慈說,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在一起,現在照顧好你們父女才是最要緊的。
林晉慈覺得她在做夢。
在弟弟離開之后,終于緩過悲憤,重振旗鼓,打算重新設計一個人人艷羨的三口之家,并給每個人安排好了人設和戲份。
所以當林晉慈說要出國留學,讀完本科應該會在那邊繼續讀研,夏蓉反應過激,好似美夢破碎,立馬說不同意。
距離遠,國外亂,不安全,冠冕堂皇的理由扯了一堆。
林晉慈告訴她,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于是老生常談的討伐重演。
“從小到大,你吃好的、穿好的,我沒在你身上少花一分錢吧?這就是你跟父母說話的態度?”
林晉慈習以為常,聲音都缺乏起伏:“如果我這種態度,讓你覺得這錢花得不值,你可以不用給我花,就像之前那樣,你自己決定就好了。”
夏蓉冷嘲:“把話說得這么硬氣,到頭來還不是要問你外婆要。”
之前高三轉學搬去榆錢巷,夏蓉生氣發火,斷過林晉慈大半年的零花錢,大概想讓林晉慈覺得自己毫無能力,就此意識到對父母乖順才不至于自找難堪。
但林晉慈沒有讓她如意。
“雖然父母健在,外婆對我并沒有絕對的撫養義務,但外婆愿意給,我愿意拿,這也沒什么問題。”
夏蓉被她氣到失態:“外婆一把年紀,一身病,你也好意思還讓她操心!外婆對你不差吧,林晉慈,你有沒有良心?你做事從來不顧人!你不是要強嗎?不是獨立嗎?出國的事也不跟家里商量,自己一個人就定了,真這么有本事,那就靠你自己做給我們看啊!”
“做給你們看?”林晉慈輕輕笑了一聲。
“我的人生為什么要為你們的意志表演?”
那通電話,林晉慈沒有一處落入下風,她跟夏蓉對峙,也不是一兩次了,但掛斷后,她心里半點暢快沒有,也從來沒有過暢快。
沒有人會因為能在一堆垃圾里手起刀落而自命不凡。
那天宿舍只有她一個人,結束通話后,林晉慈正對著自己書桌上的一面小鏡子,看見自己表情匱乏的臉,充滿冰冷的喪氣。
回憶剛才的對話內容。
她忽然想,傅易沛一定不知道他的女朋友還有這樣尖酸刻薄的一面。
在他講他開明可親的媽媽,他儒雅隨和的爸爸,他說他們見了林晉慈一定會像舅媽那樣喜歡她的時候,他像一個蜜罐子里長大的小王子,寶石一樣放著光亮,他肯定想象不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和父母是用牙尖嘴利和冷嘲熱諷來溝通的。
在傅易沛堆金積玉的人生里,林晉慈是一顆贗品鉆,魚目混珠才得以維持與他較為契合的調性。
經不起任何深究細賞。
薄紙一樣的光鮮稍碰即破,內里一地雞毛。
如果傅易沛到她的世界里來……
那簡直難以想象,林晉慈完全不知道怎么處理兩家人的關系,不知道怎么帶著傅易沛去面對她的家庭,去面對她過去的種種經歷。
她越來越不舒服,只能先將感受抽離,跟自己講沒關系。
后來在工作室收拾自己的建筑模型時,夏蓉又給她打過一次電話,不過是通知,她和父親都不同意林晉慈出國。
林晉慈也不難過。
能力是自己的,錢她會想辦法,只要往前,人生總有出路。
可是愛情沒有。
想到傅易沛在知情后可能表現出反應,驚訝為難,失望疏遠,甚至收回對林晉慈的愛意,光是想想,林晉慈就覺得好像肺部的氧被抽空,她一頭被人按進水里,爬不上來了。
工作臺旁的幾人商量著出去吃飯,林晉慈難以維持常態,匆忙跑進旁邊的儲物室,蹲下去,蜷縮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