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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子入睡困難,累到極限匆匆睡去,也會做一些奇怪的噩夢。他很快去看了醫生,配合吃了幾種助眠藥劑,卻也成效甚微。
醫生拒絕給他開安眠藥,認為心因性的多思少眠,自我調整,可能比服用藥物更對癥一些。
某個深夜,傅易沛采納了這項建議。
瀏覽旅游顧問發來的推薦單,熒光屏幕中的精美圖片構成一個未知且可期的新世界,他坐在一堆舊物之中,握著鼠標,緩緩瀏覽。
后來傅易沛拿獎的個人紀錄片,就誕生于這為期半月的游輪旅行中。
在晝夜不分的暈船和低燒中,穿越波濤洶涌的海峽,傅易沛看到極地氣候的未知景色。
釋懷這種詞,若他用來,是自欺欺人。
他只是接受了。
冰山順洋流推動可能會撞上另一座冰山,這種相遇講不清。
就像有人告訴過他,一場電影的兩個小時太短,講不清一個人走進另一個命運里可能需要承受的痛苦和麻煩。
在許許多多的講不清里,他接受了另一個人在他生命中的缺席。
那部紀錄片的結尾是許多人匯集上甲板遙望冰川。
色調澄凈的淡藍畫面之外,有小孩子激動的歡呼聲。
“媽媽快看,白色的小島!”
紀錄片到此結束。
在傅易沛的剪輯素材里,這一段還有后續。
小男孩的媽媽耐心科普,那不是白色的小島,那是冰山,是冰川末端斷裂后落入海洋的巨大冰體,露出水面的部分大約只有百分之十,剩下的大部分都藏在海面之下。
看似龐然穩固,實際。神秘漂浮。
“那我們待會兒能坐小船上去嗎?”
“當然不行!你想想,它連自身的大部分都不能露出水面,怎么能承受我們額外的重量,對不對?遠遠地看就好了。”
小男孩恍然:“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是冰山,而非可以抵岸的島。
一座冰山本就承擔不了一只小船熱切抵岸的重量。
第40章
周二早上,林晉慈進辦公室看見已經連續一個月沒有遲到的助理溫迪。
林晉慈對她笑了一下,說了聲“早”。
“林工早。”溫迪受寵若驚,忙捧起桌上的咖啡遞上去,匯報起昨天未完的工作。
“工廠那邊回了消息,說之前的材料已經停產了,發了兩個新的類似樣品過來,大概下午會到。上周的材料測試還在做,我又找了兩家制磚工作室,工藝水平差別不大,主要是風格方面要林工你把控一下,昨晚已經給你發了一部分展示圖片。”
林晉慈聽著,拿著咖啡,往模型室走去,“嗯”了一聲,說看到了。
溫迪本有刻板印象,以為海歸精英都講究公私分明,將工作和生活嚴格區分,林晉慈不在這類精英之列,可能是林晉慈的私人生活少到可以不作計較,反而會希望第一時間掌握工作信息。
起初在下班時間發工作信息,溫迪會有心理壓力,現在才逐步習以為常,并慢慢找到了和頂頭上司的相處之道。
雖然也是名副其實的工作狂,但林晉慈和普通的工作狂有顯著區別——她幾乎不會因為自己的高效而怪罪身邊的人跟不上節奏,在她手下,基本只要本分做事,別蠢到掉鏈子,她甚至偶爾會幫忙善后。
譬如,包容助理的遲到,請人事通融,讓溫迪本就不太多的工資完好無損。
溫迪視林晉慈為偶像,并勵志向偶像學習。
結果發現不止是專業方面,自己難以企及,就連自我調節的能力,她都學不來林晉慈一星半點。
明明昨天的林晉慈還略顯憔悴多思,下午開會破天荒走神了兩次,溫迪感覺到她心事重重,狀態不是很好,下班時還關心了一句,林工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沒想到只是睡了一晚,感覺林工的狀態何止滿血,簡直像疊了buff,容光煥發,眼神銳利,咖啡拿在手上一口沒喝,好像已經不再需要外力提神。
模型室一堆泡沫板,兩個同事正講體塊關系,不知怎么就聊到林晉慈之前在國外完成的項目,一個帶展示空間的觀海平臺,因為甲方是一家環保公司,希望保留原生樹木,所以做了幾處屋中院的設計。
見設計師本人過來,兩人忙邀請其加入,問林晉慈的看法。
從模型室出來,溫迪喜滋滋拍起馬屁:“林工,您今天狀態真好!”
林晉慈應聲說“是嗎”,抬手按了下后頸,昨晚從酒屋回來,小醉即眠,也的確感覺自己昨晚睡得還行,或許有好夢加成的緣故。
回到辦公室,溫迪關門的動作稍顯迅速,湊到林晉慈近前神神秘秘說:“既然你狀態這么好,那我要跟你講一個壞消息。”
林晉慈蹙住眉心,好像沒搞明白這兩者之間有什么邏輯關系。
但還是讓溫迪說。
本就有預感,這個壞消息大概跟丁琴有關。
果不其然。
溫迪說昨天看到丁琴進林晉慈的辦公室,用詞是“有點鬼鬼祟祟的”。
林晉慈一邊拉開抽屜,看了一眼,棕色的文件袋上,壓著皮質的表盒,拿起來很有分量,一邊波瀾不興地說:“哦,沒關系,她那個工位不太好,旁邊的遮光簾壞了,是我跟她說如果中午有午休的需要,可以來我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