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倉促之下,林晉慈感到些許不安。
她沒有像之前兩人出去玩那樣,在傅易沛開車時,坐在副駕駛瀏覽相機里的照片。
傅易沛看出來了,像在哄她:“吃頓飯而已,這有什么的,那天在醫院,我不是也見過你小姨了?”
林晉慈微微抿唇,說好吧。
傅易沛心情似乎很不錯,一邊開車一邊講他的舅舅舅媽很好,一定會喜歡林晉慈;講舅舅家的廚子做飯很好吃,中西餐都能做;講這個季節他舅媽種的海棠正值花期,應該開得相當漂亮。
林晉慈一路聽著,心情也漸漸舒暢,覺得他們好像不是臨時起意去一個親戚家里吃飯,而是即將前往一個風景漂亮、餐食好吃、親長和藹、祝福環繞的地方訂婚。
林晉慈嘴角不禁彎起一絲弧度。
她一直都是做事有計劃有條理的人,不喜歡生活里冒出不受掌控的意外事件。
無所謂平淡,安穩即是好。
因為傅易沛在她生命中的出現和存在,她似乎慢慢地敢于冒險,開始接納一些未知事物,學著享受前所未有的驚喜。
看到林晉慈捧起相機,如往常那樣查看起來,傅易沛感到一種微妙的放心,對林晉慈說:“等你見到我舅舅,我再給你介紹。”
林晉慈有些不解,問現在不能介紹嗎?
傅易沛賣關子,說現在介紹,大概差點意思,你應該認識我舅舅,等你親眼見到也許會有一點驚喜。
這份驚喜出現得稍遲。
傅易沛的舅舅當天有事外出,不在家中,他舅媽如傅易沛所說那樣溫柔可親,很熱情地招待兩個小輩,跟他們聊天,裝作生氣的樣子批評傅易沛早就該帶女朋友過來吃飯了,還詢問林晉慈的飲食喜好,叫廚房準備了豐盛的晚飯。
霞光落盡,佳肴上桌,傅易沛的舅舅才從外面回來。
也如傅易沛所說,林晉慈認識他的舅舅。
在傅易沛驕傲地介紹:“這就是我舅舅,章巖章大導演,你應該知道的吧?我們第一次看的電影《爐香未燼》就是我舅舅拍的片子?!?
林晉慈站在原地,愕然失語。
忽而想到《爐香未燼》里有一句經典臺詞,錯手殺人的男主角雨夜闖寺,問高僧,事已至此,該如何破局。高僧以掌微微扇風,死寂的爐灰重升裊裊青煙,道出禪機:“所謂此結局,不過彼開端?!?
林晉慈看著幾步外章巖的臉,十分機械生硬地喊了一句“舅舅好”,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在醫院手術室外見到的那張男人面孔——在夏蓉打下那一巴掌時,對方也是站在幾步外,看著她,皺了一下眉,露出些許同情不忍的表情。
可能是自我抽離的保護機制,林晉慈回想起來,并不覺那一巴掌很難以承受,起碼沒有數年后第二次站在章巖面前,看見章巖對著她隱隱皺眉,來得這樣難受。
垂落的指尖無端發麻,林晉慈的心口忽生一陣悶痛。
傅易沛的舅媽信佛,有飯前敬香的習慣。
林晉慈遠遠看著蓮座上的觀音佛,在香火檀煙之后,法相慈悲,猶訴因果。
那頓幾乎照她口味去做的晚餐,林晉慈吃得食不知味。
飯桌上,章巖話不多,但與傅易沛,甚至與舅媽說的每一句閑談,都像上銹的小針,扎下來,在一點點刺激林晉慈的神經。
她只想快點離開,剛放下筷子便發了信息給傅易沛,說有點累,想回宿舍休息。
傅易沛沒有多想,林晉慈最近是有些忙,下午看展也瞧見她情緒不佳地回復了幾次信息,所以也很體諒她,對熱情挽留的舅媽說林晉慈上午在系里開會忙信息填報的事,下午又被他拉出去看展,他的女朋友可能累了,得回去休息了,下次有空再來玩。
車子開出章家所在的園區,林晉慈閉著眼,實際并無困意,腦子異常清醒地在回想,不久前發生的場景——章巖喊住準備拉車門的傅易沛,浸在夜色里的聲音,平淡中透出不尋常的意味,他對傅易沛說,叫他之后有空,一個人過來一趟,有點事說。
舅媽嗔嗔一笑,不滿道:“人家小朋友正談戀愛呢,哪有時間給你,你當舅舅的能不能少使喚你外甥。”
傅易沛應下,舅媽叮囑他慢點開車。
林晉慈之前被拉去當導演系期末大作業里的一個小配角,經常聽到他們討論鏡頭語言、畫面情緒之類的東西。
她最后看了一眼章巖,對方同樣也在看她,她想著,如果這是電影場景,此刻鏡頭應該推近,切為特寫,讓觀眾看到揮手道別的章巖眼里,隱匿著不為人知的凝重。
車子停在一處需要等四十多秒的紅燈前。
林晉慈睜開眼,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只是語氣自然地問傅易沛:“你之前好像從來沒說過你舅舅是章巖?”
“不是故意瞞你,我也沒跟別人說,逢人就說’我舅舅是章巖‘好像也有點奇怪?!?
傅易沛是笑著說的,于是林晉慈也輕輕應了一聲,說,好像是會有點奇怪。
這樣的做法也符合傅易沛的性格。
他不止沒有說“我舅舅是章巖”,也不曾說過“我爺爺是傅祺聞”。
是林晉慈聽他提起高三春節兩人在榆錢巷遇見的事,傅易沛說那次是去看望親人,因同樣姓“傅”,榆錢巷有一戶很有名的姓“傅”的人家。
林晉慈先是自己猜到,然后被傅易沛親口證實,傅老先生的確是他的爺爺。
小時候夏蓉帶著弟弟和林晉慈去那家拜訪過,為弟弟求國畫大師指導,那次外婆氣到住院,放了狠話,夏蓉覺得外婆不體諒她,也生了氣,之后就再沒去過榆錢巷,既不拜訪那位傅老先生,也沒怎么去看望外婆。
林晉慈以為從那之后兩家就不來往了。
高三在榆
錢巷住的那一年,才曉得,那家的保姆中秋會來送些低糖的手工月餅,端午也會登門,問外婆討一把驅邪護宅的青艾。外婆不是世俗意義上的和藹老太太,卻也會站在院門邊平淡應下,說待會兒割了捆好,會叫外孫女送去。
也就是這樣了。
說親厚稱不上常來常往,說疏遠倒也不算全無交集。
并且在數次無意而零散的聊天內容中,林晉慈得以知道,傅易沛只知道她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