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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是暗暗皺許多次眉。
現場某些剛來的施工人員,不曉得這個年輕小白臉是甲方,還以為徐東旭是什么無能小助理,人挺勤快,也諂媚得很,就是盡出蠢力,搞得人家有涵養的大建筑師頻頻無語。
林晉慈真正的助理溫迪也頻頻無語,被搶活多次后,憂心忡忡地問林晉慈:“林工,徐先生到底想干什么啊?”
林晉慈讓溫迪做好自己的工作即可。
“有些男人就是莫名其妙的,不用花心思研究他們。”
溫迪深覺得有理。
徐東旭賣力,她也賣力,就算比圍著林工打轉,她這副從早高峰地鐵上擠出來的強硬身板,肯定也比手無縛雞之力的紈绔子弟轉得多、轉得快,林工麾下,不可能有比她溫迪更好使的牛馬。
這會兒,傅易沛一提要約徐東旭吃飯,林晉慈疑惑之外,另一反應是頭疼。
不過也不太意外。
畢竟徐東旭一直說想請傅易沛吃飯,但傅易沛助理一直回復傅總最近沒空,總拿這種理由搪塞也不太禮貌。
林晉慈說:“那徐東旭估計會很高興。”
“他高興什么,我是要找他算賬,怎么著也得灌他一頓大的。”
“你明明知道……”
脫口而出的話停住,他明明知道,那天她是自己愿意喝多的。
傅易沛似乎知道她欲言又止的部分是什么,但不是很講理:“誰叫他欺負你。”
林晉慈面上一瞬發熱,久久無言。
這熱度直到散場,也沒有從林晉慈臉上散去,林晉慈想,應該很大一部分是酒精作用,因為她點的第二杯,酒精度數是那一列里最高的。
步行回家后,脫掉傅易沛強硬披在她肩上的大衣,一路吹足冷風,人本該清醒,臉頰和腦子卻都有些蒸騰發熱,不然不會做出脫掉大衣后,又捧起,低下鼻尖,淺淺一嗅的舉動。
傅易沛進酒屋脫衣時散出的香氣,此刻在林晉慈酒后的嗅覺中放大數倍,味道也像變了些許,柔軟細膩的羊絨,似乎有他久穿留下的溫熱體息。
察覺到自身行為怪異的林晉慈,將衣服燙手山芋一樣丟開了,卻還是忍不住在入睡前,把這件淺色大衣從客廳沙發搬去了臥室沙發上。
這晚,林晉慈入睡很快。
在國外那幾年,她也時常睡前飲酒,希望自己進入夢鄉時能安穩踏實一些,但大多時候不能如愿。
她不常做夢,即使做夢也大多不是具體的現實畫面。
睡眠于她而言,像是由數個大小不一的灰色房子組成,線條嚴整,除了空蕩,里面什么也沒有,閉上眼后,她短暫地在里面待一待,有時候覺淺,一夜要徒勞地輾轉多間屋子,然后鬧鐘響起,她便毫無留戀地離開。
但這一夜,夢境混亂而多彩。
一開始是現實場景。
深夜時分,在燈光黯淡的酒屋門口。
她跟傅易沛即將分別,溫暖厚實的大衣壓在肩頭,隔絕夜風,傅易沛替她攏好衣襟,跟那晚在電梯里一樣,毫無預兆地靠近過來。
林晉慈以為他又要像上次那樣親她,忽有一剎緊張。
但傅易沛沒有。
只是隔著蝶繭般籠罩住她的外衣、輕輕抱了一下,在她微僵一瞬,感到需要慢慢適應的第二秒,就松開了。
林晉慈垂落在大衣里面的手指,不為人知地捏緊。
站在傅易沛面前,想要發出一些聲音,避免安靜帶來尷尬,于是她就問了傅易沛他們大學工作室的那棟小樓現在是什么情況。
上周開車路過那里,隔著白色的圍欄,看到里面大門緊閉,像久無人往,蕭條得很。
傅易沛說五年期滿后,就沒再續租了。
聽唐德說,老板之后還是想要繼續整租五年,也有不少人去看過,不乏意向很大的租客,據說有人想在那里開轟趴館,老板既不肯降租金,也舍不得那棟小樓被改頭換面,寧愿這么空著,好像一直沒有租出去,無人打理,自然就蕭條了。
五年之間,時移世易。
樓市行情都不知道變了多少回,這樣的固執,不亞于刻舟求劍,林晉慈中肯地說:“大概是還沒想清楚,像你這樣掏錢爽快的租客很難再遇到第二個了。”
大學時就聽唐德提過,那棟上下三層的小樓,租金較市價要高出許多,但傅易沛當時一眼相中,院子里種的幾株玉蘭,室外樓梯上的爬藤月季,幾乎處處滿意,連價都沒還,就當場拍板定下。
其他人都見怪不怪:“傅易沛就是這樣啊,為喜歡買單,眼都不眨一下。”
林晉慈看著眼前這樣的人,晦暗冬夜,臨別氣氛,見他淡淡笑了,對著她開口說話。
“這么說,還是我害了那個老板。”
林晉慈頓了片時,說:“也可能,你拉高別人的標準,別人就很難去找下一個。”
傅易沛不甚明顯地咧了一下嘴角,問她,是嗎?
林晉慈沒有應聲回答。
夢境里也同樣,以淡到似乎不必回答的兩個字結尾。
深眠中,涌起的酒熱氣侵滿體腔,臉頰尤甚。
屬于傅易沛的綿綿氣息仿佛隔夢襲來,往日畫面不真切地浮閃,虛實難辨,林晉慈好像看見了那棟白色小樓曾經并不蕭條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