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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頌撫平袖口上的褶皺,正要將布料套上胳膊,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腦海中忽然回閃過這件衣服蜷縮成一團躺在趙逐川臂彎里的畫面。
他莫名腦子一熱,仗著這一方小小天地沒有人能看見,低頭,鬼使神差地,動作很輕微地嗅了嗅——
這味道已經變得有些熟悉。
變得不像他自己。
紀頌喜歡在戶外撒野,曬太陽,愛跑動,身上的衣物長年累月總有一股被陽光曬過的干澀香氣。
他還看見領口處有一小塊濡濕。
會不會是……
趙逐川下巴滴下來的水?
還是汗呢。
動了動喉結,紀頌又想起趙逐川下頜劃過的那一滴涼水,驀地一抬頭,看見眼前不銹鋼掛鉤上映出自己亮澄澄的眼。
那明明是倒影,卻好像看見的不是他自己。
“真是夠倒霉的。我跟誰一組不行,我就偏偏遇上他們倆。”
隔間外傳來極其細微的男音。
另一個人唉聲嘆氣:“你都還好啦。我和林含聲一組,就我們班那個播音大神!據說他以前就得過什么全國青少年的冠軍,不知道這種人還回來和我們湊什么熱鬧。我跟他一組考試,月考的分準得被壓。”
“你們班那紀頌不是要考導演嗎?”
“是啊。我是搞不明白,怎么都走藝體了還有人那么愛寫字,裝什么……”
“真是夠倒霉的,我們班還有個蕭杉,其他人難出頭啊。”
一陣窸窣水流聲響起。
大概是紀頌剛才進來時,正巧碰見保潔在洗拖布,開門的聲音小,這兩位見不著臉的男同學誤以為衛生間沒有其他人,討論的音量稍稍變大:“操,要像你這么說,我們班還有個新生呢!姓趙那個,知道吧?”
“那誰不知道?”
“他最后一個來的,聽說還是京北人,所有老師的重點關注對象。平時和我們班上同學連話都不說一句的,一天天把自己當京影預備役,以后要當大明星呢……”
另一處水流聲止。
紀頌沒吭聲,盤算著兩人上完廁所開門出來的時間,幾乎是同步推開隔間的門,直接抱著襯衫走下了臺階。
那兩人一瞧見是他,都怔愣在原地,張了張嘴巴,半晌沒說出一個字。
頌頌:我這暴脾氣
小趙冒出來將其拖走——
第28章 六月
紀頌也沒說話。
有一人是班上的同學, 曾經紀頌碰見過他在廁所抽煙,交情并不深,沒說上過幾句話, 還有一人是新面孔, 從外表和剛才議論時的音色來看, 更是資質平平。
這兩位同學沉默著佇立在洗手池邊, 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也湊過來一起洗手。
紀頌卻不浪費時間,擰了水龍頭洗把臉。
冷水如驚濤拍岸撲面,紀頌抬頭看向鏡子, 水滴順著眉梢往上揚的眼尾處淌過, 盯緊二人的目光并不友善。
那兩人先是一愣, 住了嘴, 又反應過來他們二對一,一句“你怎么在這里”還沒講出來, 紀頌已經靠近了。
紀頌傾身,臉離其中一人很近:“你在說誰?我們班趙逐川嗎?是不是?”
“紀……紀頌?”
“是不是趙逐川?”
“是,但我不是故意的……”
紀頌猛地拽住對方短袖衣襟, 下巴隨手勁一同往上抬, 聲線卻壓得很低:“在背后議論別人很風光是嗎?”
兩個男生的個頭都比他要矮一截, 又過于細瘦沒什么肉,被紀頌拽住的同學知道干不過紀頌, 頓時矮了氣焰:“不是,他就是嘴賤……”
“他叫趙, 逐,川。”
紀頌倏地松開手,屈起手指,用食指關節頂住那人胸前, 手腕上青筋暴起,使勁將人往前一推,推了個趔趄,“你記清楚。”
另外一個生面孔沖上來要拽紀頌的手:“唉,別沖動啊!要考試了,有話好好說,好不好?”
紀頌瞄了一眼過去:“這和考試有什么關系?”
這人不是他們班的,他壓根不認識,剛才那句“姓趙的那個”出自他剛才拽過來的同學。
于是紀頌沒再多看新同學一眼,全然當另外一個人是不存在的空氣。
俗話說不蒸饅頭爭口氣,換他的脾氣,在聽見自己名字從別人口中以不友好的語氣說出來時,他就該打開門質問一句“你誰”,但自己今天答應趙逐川的“等我好消息”在腦海里印刻得更清晰。
他答應了的,就不能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