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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頌看得出神,全然忘記下一道題由什么思路解,手里轉幾圈都沒落下的筆“啪嗒”一聲落到地上。
趙逐川聞聲抬頭。
兩人目光忙不迭撞到一處,紀頌立刻錯開腦袋,彎腰去撿筆。
趙逐川取下半邊頭戴式耳機掛在脖子上:“在看什么?”
紀頌撿完筆桿又滿地找筆帽,說:“看醫生什么時候來。”
“這樣,”趙逐川很輕地點點頭:“但剛剛值班護士說休息室在你后面。”
紀頌頭一次發覺原來尷尬是一種可以改變人生理構造的情緒,他現在就恨不得自己眼睛長在腦后,最好嘴巴也說不出話,耳朵也聽不見——
“看我就看我,沒什么不能說的。”趙逐川很隨意地繼續低頭翻頁。
“好吧,是在看你。”
紀頌敗下陣來,一臉“看你怎么了”的表情,視線下移,大大方方地看趙逐川的手指摁在紙張上,書頁和校醫院外青綠色的葉片一同嘩嘩直響。
醫生睡醒后,不到五分鐘,他那只需要消毒的耳朵被醫生手法利落地包成了大白粽子。
兩人一邊往教學樓走,一邊假裝很忙地各自看手上的東西,紀頌明顯感覺到趙逐川扭過頭來瞟了他耳朵好幾眼,終于忍不住了:“那你又老看我干什么?”
“看你好笑啊,”趙逐川坦誠應道,“包得這么搞笑,還不讓看了?”
紀頌:“……”
下午的課是李欲的。
說是要給學生們培養審美,他拉了幾部文藝片的片頭前五分鐘出來賞析,親自剪出來的課件也沒能給底下昏昏欲睡的學生們帶來幾分興趣。
“這個場景的鏡頭運動方式用平移,當做過場,在場景轉換之間平移,”李欲掰斷一根粉筆朝臺下扔去:“為什么用平移?”
粉筆落到桌面上,“啪”一聲。
中午沒睡覺太困倦,紀頌一個激靈就醒了。
他簡單掃一眼幕布上正在循環播放的影片片段,想了想,答:“模仿時間平穩地流逝。”
李欲冷笑一聲繼續講下一幕,算紀頌過了關。
可他又盯著紀頌的耳朵:“你那是怎么回事,準備放學去演《黑貓警長》第二集么?”
下課鈴響了,李欲收拾課件準備休息,不忘在大課間放了《黑貓警長》第二集。
幕布上的小壞老鼠東奔西走驚叫閃躲,被黑貓警長持槍擊傷一只耳朵。
趙逐川還稍稍側過頭來,從臂彎下比了個槍的手勢對紀頌打一下。
紀頌抬腿給了他凳子腿一腳。
放完這個,李欲又挑了個奧獎最佳動畫片播放。
班上幾位男同學勾肩搭背地出了教室去廁所抽煙,其他同學要么坐位置上看書,要么圍著李欲聊些七七八八,總之沒幾句和專業學習有關系的。
等人群散去,李欲擰開水杯喝一口茶,才站起身朝紀頌座位邊走來。
睡覺被逮,紀頌下課沒再睡。
他換了個舒服的坐姿,聚精會神地看動畫片。
李欲走至桌前,紀頌坐直身體,喊了聲“老師”。
“誰準你上課睡覺的?昨晚干什么去了?”李欲一副恨鐵不銹鋼的口吻。
紀頌特別受寵若驚,老實交代道:“看書看太晚了。”
等他報出書名,李欲終于滿意地點點頭。
這本書是去年票房大賣的院線電影原作,紀頌還以為李欲這樣科班出身的學院派會對此嗤之以鼻。
李欲的確更像個美術老師。
見到李欲以前,紀頌以為本專業男老師多是冷帽燙發、胡子拉碴、煙酒都來、憤世嫉俗的。
可李欲不一樣。
他總是神情憂郁著,語速不疾不徐,常穿的牛仔襯衫松垮地套在瘦削的身形上,洗得發白,卻又合適得像他的第二層皮膚。
李欲抱著胳膊又在紀頌座位前轉了轉,最后從衣兜里摸出兩個黃色小盒子,壘積木似的壘在紀頌課桌上——兩盒柯達cp200膠卷。
目前市價忽高忽低,紀頌親眼看著一路從十幾塊漲價到六十多塊,一盒能拍36張,紀頌平時都不太囤,等拍完幾卷再往家里補貨。
“上次結課后,你加了我微信,對吧。我看了你朋友圈,前年有幾組膠片拍得很好。”李欲敲了敲桌子,“篤篤”兩聲。
不等紀頌說話,他繼續道:“這兩卷是我布置給你的作業,一卷拍人,一卷拍景,拍完我給你洗。”
紀頌頭一回受到集星老師的特殊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