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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七嘴八舌地鬧起來:“真的假的?主任還能給你批了?”
“不可能,你自己簽的字吧!”
“你要走帶上我行嗎!”
“也帶我,求你了頌哥!”
南方迎來初夏前第一波升溫,空氣悶燥,高二年級的學生們結束午休,正在陸續返回教室的路上。
紀頌決定連下午的課都不上了。
他仔細清空抽屜,再收好雙肩包,動作利落,兩截修長有力的手臂在最后抬走空桌椅時冒起微凸的青筋。
人不在校,他的桌椅都得收起來摞到教室后面的空地去和飲水機一起當守門員。
武林高手收劍入鞘,要去別的江湖了。
“哎!”隊友擦把汗,“你是真不念了啊?”
“重本率達標的光榮使命就交給你們了。”紀頌拉上書包拉鏈要走。
“不是,你這也太突然了,昨天還好好的呢,你要不就暑假再走唄……”有人跟著他起身,“你要走多久?”
“大半年吧。”
“高三下才回來?”
“差不多。我集訓就得半年,等考完再回來。”
“沒唬我?真能回來?”
紀頌沒回答,只沖圍過來送行的同學們眨眨眼,“我撤了。”
“藝體不都是下學期才開始學嗎?你這么早就去?”
“笨鳥先飛嘛。”
一聽身后還有腳步聲,他回頭看了眼,“又不是不回來了,都別送了。”
紀頌把校服長袖外套搭在肩膀上,只穿了件白短袖,一溜煙消失在樓梯轉角,腳步輕快不停。
沒幾分鐘,眾人奔走相告,幾個還沒反應過來什么情況的同學烏泱泱跑出教室,趴在二樓走廊上朝樓下那個遠去的背影望去——
有人大喊:“紀頌!”
被點名的人只抬起右邊的手臂,揮了揮,頭也不回。
這個時間點,進入教學樓的學生人頭攢動,紀頌卻朝往出校的方向大步行進,不少人轉頭朝他背影望去。
清一色的湛藍校服化作海面,紀頌是正在航向遠方的白帆。
走出校門閘口,他回頭望了眼教學樓,鄭重暫別這個學習生活了四年半的地方。
半小時后,紀頌在自家樓下剎停單車。
他左肩掛著書包,一口氣都不喘,跑上臺階。
他媽紀儀齡臉上烏云密布,早打開門在等他。
紀頌臉上掛笑,換好鞋跑進臥室。
媽媽特意打掃過的房間干凈整潔,電腦桌前擺放著塵封已久的相機,機身被擦拭得干干凈凈。
“謝謝媽!有媽真好。”知道他媽要發火,紀頌先賣個乖再說,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啊。
班主任才歸還的手機躺在校服衣兜里,還開著飛行模式。
紀頌一顆重獲自由的心也飛起來了。
光看他媽的表情……
她肯定知道一名準高三生在周內某個陽光燦爛的午后出現在家里是什么意思。
紀儀齡接過兒子過于沉重的書包,手臂差點脫臼,“嘶”一聲,焦頭爛額:“紀頌!我警告你,你少來這套。這高二才讀完,非得不聽我的去念什么藝校……”
“這個時間點正好。”紀頌站在空調出風口下給自己散熱。
“你上學期分班了是吧?我看你還進了實驗班呢,雖然不是清北班,但也不至于去念藝校呀?頌頌,高二升高三這個暑假真的特別關鍵,耽誤大半年后期是追不回來的。”紀儀齡放軟語氣。
“我就想考藝術院校,”紀頌耐心解釋,“所以藝考是我最穩妥的跳板了。”
“還跳板?”紀儀齡看他頂著一張乖臉耍渾的樣子就來氣,“你好好發揮考個雙一流211,上了大學以后想學什么我都不會攔著你的……”
紀頌一屁股坐上窗臺:“媽媽。”
紀儀齡瞪他:“別撒嬌。”
紀頌央求:“……媽媽。”
兒子眼中懇求實在閃爍,初夏午后的陽光也叫人身心舒暢,紀儀齡忽然卸力,嘆了口氣:“那你說給我聽聽?你到底怎么想的?”
紀頌仰臉一笑:“就想早點去鉆研藝術唄。我想考的專業它不招純文化生啊。”
紀儀齡不解:“那你為什么不能等下學期再去?”
紀頌認真道:“藝考沒有你想象得那么容易,就算我文化能上線,藝術不上線也白搭。”
大家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呢,拼的都是真才實學,他清楚自己的優勢就是文化課基礎打得好,所以才敢提前去學藝體,為的就是專業藝術能比別人學得更扎實。
紀儀齡很迷信地趕緊放一根手指在兒子唇邊:“噓——”
惶恐遭家里供奉的神明聽見。
“你放心吧媽,我文化不會被耽誤的,”紀頌哭笑不得,“除非我有一科交白卷。”
紀儀齡那只手指才挪開又放回去:“噓!”
紀頌自動噤聲:“……”
被他媽逗得心軟。
“那,”紀儀齡明白兒子從小都很有主意,只得旁敲側擊地勸道:“那你準備學什么呢?”
沒見她兒子有什么藝術天賦啊。
學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搞藝術要從娃娃抓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