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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嵐苼嘿嘿一笑,“這不是,前幾天當值時從長階上滾下去摔著腦子了,到現在都有點暈頭轉向的。嘿嘿,我聽哥哥你講的有鼻子有眼,實在是好奇得緊,想著若進不去地獄一飽眼福,在門口看看說不定還能得點什么消息不是?也好回來以后再同哥哥你好好說道說道。”
那鬼聽了趙嵐苼這一番滴水不漏的辯解,非但沒有打消懷疑,反而死死地盯著她的臉,那眼神像是穿透了小鬼的皮囊直直地看著趙嵐苼的本體,一字一句道:
“我說,你從何時開始叫我哥哥了,你從前,不都叫我好姐姐的嗎?”
看著眼前這個聲音粗獷,腦袋上只有稀疏的幾根毛,橫眉倒豎,張著血盆大口的小鬼。趙嵐苼呆了,她千算萬算,沒想到破綻出在了把人家性別認錯!靠!哪有長得這么奔放的女鬼啊!
偏偏這鬼姐姐鬼精鬼精的,立馬反應過來喊道:“來鬼啊!這有個附在鬼身上的內鬼!!他脫了殼要往地獄去了!”
趙嵐苼撒腿就跑。
第60章 牢獄
趙嵐苼跑了兩步, 突然停了下來。
對啊,她壓根不知道地獄的門朝哪開?但那鬼姐姐喊了一嗓子,便一下竄出三四個小鬼, 直直地就朝地獄的方向追去了。
現在她不就知道了?
趙嵐苼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它們幾個從自己面前飛奔而過,一臉好笑地跟了上去,反倒叫追殺自己的鬼帶了一回路。不出一會功夫, 就看到了地獄的入口。
原本以為, 地獄的叫法僅僅是地府中牢獄的意思, 趙嵐苼也是沒能想到, 地獄的大門,竟是生生開在陰曹地府地面之上的。
她看向地面之下憑空生出的萬丈深淵,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層層牢獄。趙嵐苼揉了揉眼睛, 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因為地獄的方向與地上是完完全全相反的, 就如同一面朝天映像的巨大鏡子。里面的鬼卒,犯人,在趙嵐苼看來都是完全倒立的。而那幾個一路追來的小鬼,毫不猶豫地一躍而下, 在進入地獄的一瞬間也成了鏡中倒立的模樣。
在確認了自己沒眼花后,趙嵐苼趕緊抓住了落在最后, 剛要準備跳入地獄大門的一只小鬼, 進入的一瞬間鉆進了它的身體, 成功進到了地獄。
暈頭轉向了一番后, 總算是雙腳觸地, 找回了方向感。再低頭往下看, 地府的天空便倒轉成了地底。
“好神奇啊!”趙嵐苼沒忍住道。
其余幾只追殺趙嵐苼的鬼聞言也點了點頭, 似乎大家都是第一次進入地獄。
很快, 幾只穿著獄卒制服的鬼出現, 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做什么的,你們幾個看門的也配入地獄的大門?”
地府三六九等恃強凌弱的風氣十分嚴重,地獄的鬼差地位又高上一等。趙嵐苼身邊的小鬼憤憤不平道“我們是來幫地獄捉拿犯人的,據說有個能附在鬼身上的小鬼往地獄的方向逃跑了,若是因為這耽誤了鬼師爺的事兒,你們幾個擔的起責任嗎?”
獄卒哂笑一聲,“少放屁了,我在地獄當值數十年,就從沒聽說過鬼還能附身在鬼身上這種事兒!老子審過的鬼比你這個臭看門的見過的鬼都多!少在這胡說八道了,還不快滾回去!”
趙嵐苼見身邊幾個小鬼氣得臉紅脖子粗,便也跟著擺出一個憤憤不平的表情。心里卻暗道罵的實在精彩,趕緊給他們罵回去,省的鬧到鬼師爺那去惹得麻煩。
果然,幾個小鬼氣得不行,又不敢還嘴,只得灰溜溜地掉頭就走,其中一個還小聲給自己丟了一地的面子找補道:“切,不把咱們的話當回事,要是真出了事,咱們就全推到他們幾個頭上!叫他們看不起鬼,哼哼...”
趙嵐苼笑笑沒說話,轉頭就附身到了剛剛攔路的獄卒身上,大搖大擺地回了地獄。
有了獄卒這個身份,趙嵐苼很快就問到了大梁皇帝被關押的位置,于是又出了獄卒的殼子,以魂體之態(tài)摸到了關押惠景帝的牢門口。
原本以為像惠景帝這般生前身份尊貴,又是殺生作亂強行延壽三世的重刑犯,應該關在更深層,防衛(wèi)更嚴密的牢獄。卻沒想到惠景帝同一群命格卑微下賤,生前都是瘋子殘廢,流犯乞丐等等的一群死魂關在一處。
這種人往往都是從前不知哪一世的罪孽沒洗清,生生世世都是爛命一條,回回死后下地獄繼續(xù)受刑的鬼。知道惠景帝生前是個皇帝,一群鬼像是發(fā)泄一般,將惠景帝的頭卸下來當球踢。踢高興了,便在地上打滾,瘋笑。
而牢獄外面,始終靜靜地立著一個人看著這一切,便是一臉漠然的沿肆。
他似乎保持著這個姿勢站著看了許久,也不制止群鬼拿惠景帝的頭玩樂,也不打算說點什么。就只是這么靜靜地看著,一動不動。
若不是趙嵐苼知道沿肆就是這么個性子,恐怕?lián)Q別人來都要以為他被誰抽走了魂。
趙嵐苼扒在墻角處,恨不能上前扒拉一下沿肆。就這么一直傻站在這,等會兒鬼師爺來了怎么辦!但若是沿肆知道了她的存在,今夜便什么真相也挖不出了。
幸好,幾個鬼踢球踢累了,暫時放過了惠景帝的頭。那顆被踢得鮮血淋漓的頭顱自顧自滾到牢門口,雖是滿頭滿臉的血,依舊惡狠狠地盯著沿肆,看上去十分恐怖的可笑。
惠景帝的頭咬牙切齒道:“天殺的狗國師,你特意跑一趟地獄,別告訴朕你就是來看熱鬧的。”
沿肆也不急于否認,“倒也不至于,看熱鬧只是順便。”
此時若不是僅剩一個頭,惠景帝的眼神像是能徒手撕了沿肆一樣,因為咬牙切齒太過,甚至嘴角都溢出了血,“你到底想干什么!!說啊!!”
沿肆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樣,“我說了,順便看看你淪為階下囚的樣子而已。”
惠景帝冷笑兩聲,突然看著沿肆冷靜了下來,頭在地上滾了兩圈,像是人在地上踱步,他笑道:
“朕知道了,朕明白了!你不就是想看朕遭報應,因為朕把你苦心經營的大梁糟踐了!哈哈哈哈,這么多年,朝中權力制衡,民生戰(zhàn)事,天災人禍,全都是你親歷親為。外面不知道的以為你把持朝綱不愿放權,是個十足的篡權謀位的奸臣!天下人竟不知,朕的國師大人,可是個一心為大梁殫精竭慮,百年一見的大忠臣!忠的不是朕,是大梁的江山啊!哈哈哈哈哈!”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但國師大人,這到底是朕的江山!朕在世,大梁便可國泰民安,朕不在世,那整個大梁都要給朕陪葬!朕便告訴你,現在大梁朝中早已尸橫遍野,文官武臣,忠貞之士盡毀!北疆匈奴趁亂進犯滿朝文武竟無一人堪用!苗疆大巫企圖引龍脈延續(xù)種族,實際龍脈早已枯竭,那地底下連著的只有取之不盡的鬼煞之氣!用不了多久,她引到自己族中的濁氣就會遍布南疆,北上京都,整個大梁,都將成為人間地獄!!”
趙嵐苼早已癱坐在墻邊,她太清楚惠景帝,他這么說絕不僅僅是為了刺激沿肆,而是真的已經發(fā)生!
惠景帝還在打著滾狂笑,簡直比他得了永生還要快樂,連自稱都忘了,“我在地獄!大梁便也在地獄!我成了鬼!大梁百姓便也化鬼陪我!!哈哈哈哈!”
他瘋了,他絕對瘋了。
若不是趙嵐苼眼下只是一個魂體,她恨不得將惠景帝從牢獄里拖出來,將他的嘴撕了拔掉那根作亂的舌頭。反觀一旁的沿肆,他竟還是那副無動于衷的樣子,好像惠景帝所說的話,與他壓根沒有任何關系。
惠景帝也發(fā)現了異樣,他停了下來,笑得人畜無害:“朕的國師大人,難道不痛心疾首,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嗎?”
沿肆也微微一笑,“你覺得,我真的這么在意你的大梁嗎?”
惠景帝愣了,趙嵐苼也愣了。
惠景帝問道:“你什么意思?”
沿肆:“我的意思是,你的死活,大梁的死活,包括大梁百姓的死活,我根本,不在乎。”
惠景帝又瘋了,他自認為能將沿肆一擊斃命,看他同自己一般痛苦不堪的表情,壓根沒能看見。反而眼前還是那個永遠游刃有余,不慌不忙的國師大人,甚至看上去更加地從容不迫。國師大人,永遠那么地俊美無儔,不沾一丁點的凡塵人欲。映照著他這個名義上的皇帝,也更像一只陰溝里的老鼠,丑陋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