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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宜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號碼,確實是門衛室。
小李禮貌道:“實在不好意思啊,方小姐,咱們小區外來車輛六點前要駛離的。地面車位緊張,現在有業主要開進來,麻煩您朋友的車盡快駛離,可以嗎?”
傍晚進小區時,門衛室是將車牌登記在了方宜名下。她租住的是一個高檔小區,臨停車輛不得過夜停放。
方宜抬眼看了一眼墻上的鐘,已經七點多了。
距離鄭淮明送她回家,至少過了將近兩個小時,他的車應該已經早就開走了。
“您是不是弄錯了?”方宜疑惑地說著,踩上拖鞋朝陽臺走去,“我朋友的車……”
話未說完,她就頓住了。
從十樓的窗臺看去,夜幕下紛紛揚揚的大雪里,路燈昏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依舊停在花壇邊,絲毫未動。
不知應了什么,也不知那頭電話是何時掛斷的,方宜隨手披了一件羽絨服,朝樓下跑去。
鵝毛般的雪裹著寒風落下,小區里空蕩蕩的,方宜拿手電筒遠遠地照去,確實是鄭淮明的車牌。幸好車是熄火的,可她心里還是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加快腳步跑上去。
轎車上已經落滿了厚厚的雪,方宜伸手將玻璃上的雪抹去,車里一片漆黑,當她看到駕駛位上坐著的男人時,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零下的氣溫,這一側的車窗竟半開著。鄭淮明斜靠在椅背上,身體微微前傾,雙眼緊閉著。他的小臂以一個別扭的姿勢交疊,與其說是抱在胸前,更像是施力壓在上腹。
燈光灰暗,從方宜的角度,甚至看不出來他胸口是否還有起伏。
“鄭淮明?”
方宜的手都在抖,嘗試喊了幾聲,見里面的男人沒有反應,她抬手用力拍打著車窗。
第二十章 晦暗
“鄭淮明,你醒醒!”
隨著她力氣越來越大,碎雪從窗框上掉落下來。
方宜的手凍得快要沒有知覺了,可她感覺不到一點冷,只是拼了命地拍著窗玻璃。
響聲之大,連身后樓棟的聲控燈都亮了,但鄭淮明依舊毫無知覺,高大的身體蜷縮在駕駛位上,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許多畫面映入腦海,昨夜他在醫院痛得幾度折腰顫抖,她卻冷冷地說他是苦肉計;手術前在走廊他踉蹌跪倒在地,幾近殘忍地深深地拳頭搗進胃里;她在手術室外光是等了一夜都疲憊至極,更何況在里面高度緊張做了通宵手術的人……
下午多科室專家會診時,鄭淮明條理清晰地提出了多個詳盡切實的診療方案,恐怕會前也沒能休息一會兒。開車送她回來的路上,方宜不是沒有發現他蒼白的唇色,卻因為心緒繁雜,本能地選擇了忽視。
回想起這些,方宜心里一陣恐慌,眼眶猛地紅了。副駕駛的車窗開了小半,她嘗試將手伸進去開門。但寬度不夠,鎖鍵近在咫尺,胳膊別得生疼,指尖始終碰不到……
“你別嚇我……”她急得快哭了,拿出手機開始撥急救電話。
就在方宜要按下撥打鍵時,卻發現駕駛座上的男人身形微微動了動。她心下一緊,繼續喊道:“你醒一醒!”
鄭淮明的意識依舊昏沉,仿佛身體沉沒在冰冷黑暗的海底,紛亂的漩渦在將他大力地往下扯去。壓抑的疼痛在攪動著,他卻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它肆虐,連昏睡中都得不到一絲緩解。
有一個急切的、帶著哭腔的喊聲卻遙遙傳來,好似唯一的一點亮光,將他往海面上拖拽。
方宜的聲音太過焦急、擔憂,鄭淮明努力地想睜開眼睛回應她,身體卻已經累到了極限,被沉重的無力感所束縛,始終枉然……他發狠地咬下嘴唇,刺痛和血腥味終于帶來一絲清醒。
昏暗的光線中,方宜打著手電貼近半開的窗口,只見鄭淮明艱難地掀開眼簾,目光渙散,久久沒能聚焦。
他絲毫沒有注意到車邊的女孩和她的喊聲,視線不甚清明地垂下,整個身體更深地前傾下去,肩膀輕微地顫抖著,像是在忍痛。
“你沒事吧?”方宜覺得他不太對勁,剛剛落下一點的心又揪起來,試圖從車窗半開的間隙與他溝通。
鄭淮明這才緩慢地抬眼,漆黑的瞳孔漸漸聚焦,倒映出大雪中女孩的明亮的眼睛,那么焦急、迫切。他抬起左手握住方向盤,順勢撐起了身子,胸口重重地起伏了幾下,對上了方宜的視線,嘶啞道:
“你在怕什么……我又沒死。”
車外,大雪依舊,僅僅幾分鐘,方宜的肩上已經落了厚厚一層。她這才后知后覺地感到冷,“死”這個字眼,鄭淮明今天已經連說了兩次,沒有一處是她想聽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