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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身邊女孩的低沉,鄭淮明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最終還是放緩了語氣:“苗月的情況很特殊,普通的臨床數據對她沒有參考價值。”
接著,他解釋了一些手術當中可能會出現的問題,夾雜著術語。方宜沒能完全理解,但她明白了鄭淮明的意思,那就是他不建議做這個手術。
“吳教授現在確實在國內推廣這個技術,所以他很有可能會對一些潛在的隱患避而不談,來博取更多的臨床機會。”鄭淮明語氣十分溫和,說出的話卻是字字如刀,帶著與平日全然不同的尖銳犀利,“苗月對于他來說,只是一個新技術的數據。”
方宜側眼看向開車的男人,黑色在他身上顯得如此凌冽、陰沉,竟讓她感到有點陌生。
“我知道了……”
她的心完全沉了下去,如同一顆渺小的石子,逐漸下陷進冰冷的汪洋。
轎車在高架上迎雪飛馳,一路上,再沒有人開口。
這樣的沉默有些窒息,方宜松了松圍巾,以此來減輕不自在的束縛感。
行駛到小區門口,她提出在這里下車,伸手卻拉不動車門。
鄭淮明沒有按下解鎖鍵的意思,方宜只好報了樓棟號。經過保安亭時,駕駛位降下車窗,寒冷清新的風涌進了悶滯的空間,又重新閉合。
重逢后遇到鄭淮明,方宜時常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他表面的溫柔和平靜下,似乎帶著一股難以撼動的強硬和固執。有時回憶起往事,她后知后覺,他從前也是如此,只是她被年少的滿心愛慕蒙住了雙眼。
下車關上車門的瞬間,鄭淮明忽然開口:“好好休息,苗月醒來我會告訴你。”
方宜的動作一滯,“嗯”了一聲,轉身冒雪小跑進了樓棟。
回到家,時間已經臨近傍晚,方宜洗了個熱水澡,終于驅散了身上入骨的寒意。她已經三十多個小時沒有合眼,此時卻沒有一點困意,呆呆地望著黑屏的電視機。
過了很久,她才拿起手機,給沈望打了一個電話,簡單地告訴他今天專家會診的結果。
末了,方宜猶豫著開口:“你在北川有認識的親戚或者朋友,也是心外科方面的醫生嗎?”能不能介紹我認識一下?”
她在北川無親無故,或許好友作為本地人會有人脈。
沈望疑惑道:“你覺得鄭淮明說的話不可信嗎?”
窗外是白茫茫的雪,沒有一絲陽光,暗無天日。
從一開始就隱隱藏在心底的一種可能性呼之欲出,方宜緊攥手機的指尖微微發紅。
鄭淮明對于這件事的回應太反常了,不像是他平時的作風。
“我不是不信任他的醫術,我只是害怕……”她將心中的顧慮傾吐而出,“怕他是考慮我,才否定手術治療的方案。畢竟,苗月如果選擇手術,會是一大筆費用。”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久久,沈望才緩聲問:
“在你的潛意識里,他還是和你站在一邊的,對嗎?”
此話一出,方宜愣住了,仿佛有什么東西,輕輕地刺中了她的內心最隱秘的角落,疼得她周身一顫。
連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這個想法有多奇怪,卻被沈望一語中的。
哪怕她和鄭淮明吵得多么激烈、多么劍拔弩張,哪怕她多么怨恨鄭淮明,用多少惡毒的話傷害彼此……
從十六歲初遇,鄭淮明將她從湍急的河流中救起;二十歲相戀,鄭淮明一次又一次將她從家庭與生活的沼澤中拉出來,給予她無限的溫柔與救贖,是她生命里關于愛的所有體驗。悸動、歡笑、淚水、痛苦,通通與他有關,早已深入骨髓。
如今面對鄭淮明的拒絕,她本能想到的,竟是他在為自己考慮。
“只是……”方宜下意識地否認,別扭道,“只是因為,吳教授也是這方面知名的專家,他和鄭淮明說得不太一樣,我想再找人問問。”
沈望沒再問什么,輕輕說:“好,我幫你問問。”
掛了電話,方宜心里五味雜陳,可屏幕還未熄滅,又一通電話就打了進來。
她以為是沈望回撥,沒有看就按了接聽。
沒想到,對面傳來陌生的男聲:
“喂,方小姐,我是門衛室保安小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