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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上門時,他看見溫暖的夕陽下,鄭淮明輕聲安慰著哭泣的女孩:
“已經沒事了,別怕。”
那時周思衡沒有多想,因為鄭淮明向來如此,會貼心地為每一個人考慮。他從不懷疑鄭淮明會無私地幫助任何一個陌生人。
可很多年后的某一天,他再回想起那盛滿日落的病房里,一高一矮的身影。原來從那一刻起,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緩緩轉動。
夜幕已深,城市的華燈中,細雪紛紛揚揚,一下便是一整天,也同樣落滿了周思衡的心頭。輕而薄的涼意,透徹全身。
方宜雙手交疊,抱在胸前,彎了彎唇角:“結婚的事我還沒跟曉秋說呢,希望她別怪我。等有時間,我們一定請大家吃個飯。”
她一字一句地維持著謊言,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
“我丈夫……你可能見過的,我們一起負責紀錄片的項目。我們有相同的藝術理想,所以在法國認識以后,很快就結婚了。”
本沒必要說這些細節,可像是為了讓周思衡相信,方宜本能地編造細節。
如果細看她的眼睛,就會發現那雙總是真誠的、水靈靈的眼睛里,是有一絲飄忽的。可周思衡心里很亂,絲毫沒有注意到。
“雖然我可能沒立場這樣說。”周思衡喉嚨干澀,他沒想到自己也有如此欲言又止的時候。他知道鄭淮明一定不希望他說這些話,但站在朋友的立場上,卻是真的擔憂,“你盡量……別刺激他,行嗎?他之前剛犯胃病,身體還沒好透。”
話音剛落,他就后悔了。
因為方宜隨即抬眼笑了,這不是他預想的答案。
“沒問題。”她的笑意十分輕盈,甚至帶了幾分玩笑,“如果他找了一個膚白貌美的老婆,我也會心里不舒服的,前任嘛,我懂的。”
尾音稍稍上揚,仿佛他們只是愛情喜劇片里的龍套角色,正在上演一段陳詞濫調的前任戲碼。
周思衡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只得故作輕松:
“謝了,你早點休息。”
“你也是。”
方宜微笑著轉身,高跟鞋的聲音回蕩在寂靜昏暗的連廊。仿佛心里終于舒出了一口氣,她當然知道周思衡想要的不是這個態度和回答,可她偏要這樣說。
當年分手的時候,鬧得轟轟烈烈,所有人都覺得她很可憐。
這一句戲言,不知是在報復鄭淮明,還是那些圍觀的看客,亦或是是當年痛苦萬分的自己。
第十章 傷疤
第二天一早,方宜就去急診樓找了沈望,提出想和他換一下拍攝任務,她來拍急診。
“是因為那位鄭醫生嗎?”沈望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猶豫說,“但是急診很亂,你一個人能行嗎?”
昨天一夜,方宜都沒睡好,思緒雜亂。她打了個哈欠,笑著拍拍好友的肩,回避了第一個問題:“沒問題的,而且佩佩馬上放假了,她也能搭把手。”
清晨的急診大廳吵吵嚷嚷,沈望將她拉到消防通道。厚重的鐵門關上,總算安靜下來,晨光熹微,透過小小的窗子照進來,細微的灰塵在光中浮動。
這些天,沈望能感覺到方宜的強顏歡笑,幾次開會,她聽到鄭淮明的名字,表情都不大自然。
“他是不是還以為我們是夫妻?”沈望將擔心傾吐而出,“這樣真的沒關系嗎?當然,我很愿意幫你的忙,但我總覺得……”
“方宜,最重要的是,你還在意他嗎?”
面前的女孩沉默了,她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目光失焦在遠處的虛空中。
沈望不否認自己有私心,渴望聽到她否認這個問題,但或許他早就意識到了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這一次,方宜沒有選擇繼續用插科打諢來敷衍,半晌,她緩緩拉下了毛衣的領口。
方宜穿了一件米白色的v領毛衣,領口本就比較大,露出纖細的鎖骨。她輕輕地往右下方拉了一點,顯露出一道長長的、猙獰的疤痕。
那道疤足有十幾厘米,顏色暗沉、深紅,已經有了年頭,在她白皙的皮膚上,顯得尤為突兀慘烈。
她薄唇輕啟:“你不是問過我,這道疤是怎么來的嗎?”
三年前在圖盧茲,一次頒獎晚宴,方宜穿了一件寬領的白色禮服,曾露出過這道疤痕。
“當年鄭淮明提了分手以后,他一直躲著不見我。”方宜聲音很輕,再次提及回憶,就像生生揭開了縫合的傷口,并不好受。可她還是決定說下去,“有一次,我遇上他,追他的時候走得太急,從樓梯上滾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