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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的人忽然睜開了眼,他布滿血絲的眼底分明清醒,絲毫沒有睡意。
目光冰冷,帶著幾分痛楚和不可置信。
方宜的手一抖,下意識地抽回,卻被鄭淮明一把抓住手腕。他手心冰涼潮濕,抓得很緊,緊到她有些痛,卻怎么也掙脫不開。
鄭淮明深深地注視著她,聲音低啞,吐字艱難:
“你在……干什么?”
他的呼吸聲很重,說話都很費力,一句話沒說完,冷汗已從額角滾落。方宜這才意識到,鄭淮明是真的病了,便也不敢再用力掙扎。
可剛剛的動作意味再明顯不過,還是對不歡而散的前男友,方宜既羞惱又尷尬,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見她不作聲,鄭淮明皺了眉頭。他身子前傾,撐住桌面,緊攥的手骨節青白,氣場陡然上升,怒極,嘴角竟掛了一絲笑意:
“方小姐,你結婚了。”
“請你自重。”
這一字一句傳入耳畔,方宜瞬間難堪得紅了眼睛,可手腕被他攥著,連逃離都成了奢望。她不自覺地發抖,卻沒法為自己的行為辯解。
她聲音有些顫抖,無力地辯白:“我沒有……”
這否認顯然太過單薄,鄭淮明眼底已是一片血紅,左手不知何時已用力地抵在胸口,強行壓抑那翻涌的疼痛:
“你把你丈夫置于何地……又把我置于何地?”
方宜一滯,敏銳地覺察到他話里的憤怒和醋意。
什么意思?他在乎沈望的身份?
可那一年,是他連一個分手的理由都沒有,就將她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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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宜心如刀割,不甘地喃喃問道:
“我還要置你于何地?當年不是你把我扔下的嗎?”
是啊,當初被拋棄的是她,他裝作一副痛楚的樣子,又憑什么質問她?
這話像是一擊重錘,砸在鄭淮明胸口,病中的人承受不了如此激烈的情緒,翻江倒海的不適與劇痛暫時接管了他的意識。他再也忍不住似的,悶哼一聲,深深地折下腰,也松開了她的手腕。
方宜佇立原地,白皙的手腕被生生捏出青痕,卻感覺不到痛似的,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痛苦男人,心中非但沒有一絲快意,反而涌起一陣不忍與酸澀。
眼淚再也止不住地順著臉頰流下,她不明白,她和鄭淮明到底是為什么走到今天這個相互傷害的地步?
明明,曾經他是她少女時代竭盡全力仰望,只期盼著說上一句話的人;更是她全心全意愛慕,寧愿飛蛾撲火也不回頭的人……
厚重的窗簾擋住了光,也遮住的窗外紛紛揚揚落下的雪。
北川這年的第一場雪緩緩落下。
方宜喜歡上鄭淮明那一年,距離他記住她名字的那一天,還有四年零三個月。
后來無數次做夢,方宜還會夢到初見他的那個盛夏,改變了她人生的所有軌跡。
初三的一個下午,她和平日一樣坐公車回家,卻發生了交通事故。車身撞斷圍欄,玻璃破碎,她被狠狠甩出窗外,從高處墜入湍急的河水。波濤洶涌間,全身沒有一處不疼,她用力地掙扎,卻只一口一口地嗆水。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剩冰冷河水涌入耳朵、口鼻的聲音,她逐漸沒有了力氣,無論如何努力,卻只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離自己越來越遠……
突然,深藍的漩渦中,有人拉住了已經不抱希望的她,將她連拉帶拽,托出了水面。空氣涌入鼻腔,她用力地嗆咳著,宛如救命稻草般抓住唯一能觸碰到的人。
“你別怕,沒事了。”她聽見那人說。
那是方宜第一次見到鄭淮明,他穿著濕透的藍白校服,將她在眾人的幫助下拽上岸,輕輕拍著她的后背。
好多年過去,她早已記不清那一刻他的面容,卻依舊記得他的眼睛,劍眉星目,深如潭水,泛著好看的光。
方宜打聽到,他是隔壁市重點海城一中的學生。很多個傍晚,她都故意磨蹭到很晚才出校門,很偶爾地,她能看到他和同學們的背影。
遠遠地,在人群中望見一眼。
后來,她看見他的名字和照片掛在一中的光榮榜榜首:
鄭淮明,04年省理科狀元,考入北川大學醫學院。
四年過去,再沒有學生從海城考進北川大學,他的名字也成了整個海城的神話。
高三那年,方宜成績優異,繼父卻不想供她讀書,要將她嫁給街頭開連鎖商店的老劉家,去換五萬塊錢彩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