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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生可畏啊,這次的拍攝工作,有什么需要盡管提。”年近耄耋的副院長親切地招呼道,“聽說你有一位,和我們鄭醫生是校友啊?”
方宜微笑,微微彎腰握手:“是我,我比鄭醫生小幾屆。”
副院長對她的資料也有些,她的履歷很漂亮,作為優秀畢業生,從國內頂尖學府北川大學畢業,后在法國攻讀了世界前列的影視制作碩士,讀研期間就屢獲獎項。
“果然,北川大學都是好苗子。”副院長很滿意這個小姑娘,年紀不大,但處事不驚、不卑不亢,于是笑呵呵道,“難怪小鄭跟我強烈推薦你啊,說你很有實力!”
方宜微怔,還是笑著接了話,謙虛了幾句。
難道不是鄭淮明假公濟私攔下了這個項目嗎,怎么會是他推薦的她?
副院長和一眾領導走后,他們收拾設備,準備先去門診轉一轉,找些素材。突然,就聽后排的小護士急匆匆地往外走:
“海原路發生連環車禍了,說有重癥要往我們這里運,趕緊走。”
方宜連忙帶上攝像機,和沈望分成兩路,一人往手術室去,一人往急診去。
急診大廳此時一番忙亂,伴隨著吵鬧與哭嚎,救護車的鳴笛聲從門外傳來,擔架床接二連三地推進大廳。方宜不禁回想起,她來給沈望手術簽字那晚,這里也是同樣的場景,混亂、悲戚、嘈雜。
這或許是急診的常態。她拿起錄像機,按下錄制鍵。
突然,鏡頭里一閃而過的人影抓住了方宜的視線,她驚愕地從鏡頭前抬頭。
兩名護士驅趕著人群,護送一輛擔架床飛快地往手術室的方向推去。正跪在擔架床上,為傷者做心肺復蘇的醫生,正是鄭淮明。
他的白大褂上、手上沾滿了血跡,觸目驚心。這一瞬像慢鏡頭,一切人流雜亂、喧鬧哭喊都成了背景音,他跪在傷者身上,眼神堅毅,用力地一次又一次按下胸腔,隨著胸骨的被動起伏,爭分奪秒,與死神做著斗爭。
“外婆——”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追著擔架床跑去,他嚎啕大哭,一個不留神,被狠狠絆倒在地。但此刻沒有人能顧及他,擔架床飛快遠去。
方宜心揪,趕忙跑過去,將她扶起來。小女孩外套上全是血,臉上擦破了一大片皮,還在滲血,一邊喊著外婆,說話間有血沫從嘴里冒出來。
“醫生,醫生!”方宜驚恐地大喊,向周圍求助。
話音剛落,懷里的小女孩如斷線的木偶一般,在她懷里軟綿綿地暈了過去。
第六章 寒夜
深夜,空蕩蕩的走廊上,重癥監護室的大門緊閉,只有一扇小玻璃,可以窺見里面的各類儀器。
一個小小的身影孤零零的,她踮著腳,試圖往里看,卻夠不到那玻璃,徒勞地努力著。方宜走出電梯,看到的便是這番情景,心里不禁一酸。
聽護士說,小女孩名叫苗月,才七歲,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外婆帶她來北川求醫,卻遭此劫。車禍時,玻璃碎裂,外婆被甩出窗外,身受重傷,至今還沒有脫離危險。
在急診大廳時,苗月心臟不適,昏迷了幾個小時,被轉到心外科治療。可她醒后,固執地跑到重癥監護室門口等,誰勸都不聽,一次一次地偷跑出來。
苗月見到方宜,小跑過來,抓住她的袖子,小臉蒼白:“姐姐,姐姐,我想看看外婆。”
方宜將她抱起來,一大一小兩個人,湊在那巴掌大的玻璃前往里看。昏暗的監護室里,只能看到各類大型儀器,無數小紅點在黑暗中閃爍著,發出“滴滴滴”的聲響,根本看不到患者的情況。
苗月扒著玻璃,吸了吸鼻子:“姐姐,他們說外婆在里面,我怎么看不到她?”
“你看,外婆就在那邊。”方宜摟緊了她,撫摸著她的頭發,安慰道,“外婆累了,還要再休息一會兒,一定會醒的。我們先回去睡覺好不好?這樣等外婆醒來,第一個就能看見你了。”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平穩的腳步聲。方宜回頭,見鄭淮明走來。他脫去了白大褂,米色的連帽衫外套著一件黑色夾克外套,襯得他高大挺拔,少了幾分沉重,更年輕、休閑,像是已經下了班。
他看見方宜,略有驚訝,腳步微頓,走上前來。
鄭淮明微微頷首,算是和方宜打了個招呼。隨即俯下身來,和小女孩保持平視,語氣溫柔:“苗月,怎么沒有回去睡覺?”
小女孩認出他是剛剛的醫生,緊抓著方宜的袖口,略有緊張地問:“外婆是不是很快就醒了?她醒了就能第一個看見我嗎?”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方宜連忙給他使了個眼色。
鄭淮明沒有正面回答,伸手將苗月的外套扣好,溫和地哄道:“先回去睡覺吧,等外婆醒了,我會第一個來叫,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