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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淵,我們可以換屋子住。”
他輕柔的聲音響起,九淵抬眼便見他下巴藏于臂間,留一雙溫柔眉眼。
醒了!
再苦的地方她也睡過,她才不是因為這個苦惱。
她舀了舀手中紅湯,遞過去示意他喝。花川卻瞇起了眼睛,有氣無力地說著:“九淵,你瞧這東西,是不是很惡心,怎能叫我喝?”
見她固執端著那令人作嘔的紅湯,花川無奈干脆整張臉埋進了臂間。
九淵沒有數過,短短一天,他叫了很多遍她的名字了,熟悉的感覺像是他們很久以前就認識一樣。
春風撫過,窗邊清香沁入,一眼望去,棕檀碧水,草木葳蕤。槐園內一切都在肆意生長,長得漂亮。
花川最后還是不情不愿地喝了,九淵這才放心去主廳匯合。
她剛走出清凈居,窗邊便探了個頭。來人環顧四周沒人,直接跳了進來。
一身紫衣,身材妖嬈,腕上帶著暗紫護腕,頭上墜著同色碧玉簪子,頭上綰了個漂亮發髻,黑發如墨垂下。
她一開口,聲音魅惑動聽。
“我賭對了。”
花川坐起身,看了一眼她,無奈閉起了眼。剛欲向后靠去,青藤飛去,騰在空中支撐著他脖頸,防止背后傷被碰到。
“我挺喜歡那小丫頭的,太傻了。”她扭著步子坐到花川床邊。“亂石叫人尋石,你真不是個東西。”
“竺溪。”他嘆了口氣,“別說了。”
那日在無名山崖邊,看著九淵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花川一瞬間竟不知如何是好,他本同竺溪打了賭,他賭小殿下不會為他尋回,他只想知道在什么位置,自己找回來罷了。
那亂山里找個石頭,他怎么不說叫她大海里找滴不一樣的水。也是話一出口,才覺自己荒唐,見那抹月白身影墜下,他覺得自己更荒唐了。
竺溪湊近:“那小丫頭可是為……”
“別說了。”他垂頭,心緒實在復雜,再次嘆了口氣,“別說了。”
心如玄鐵,縫隙驟現,他好像聽到耳邊傳來碎裂的聲音。
他抬頭望著竺溪,眼中閃過一瞬想要確認什么的復雜情緒,繼而低聲喃喃:“不見天明……”想了想,卻又笑著搖了搖頭。
“好像也見到了。”
那聲音太小了,融化進一抹春風里。
第9章
槐園授課在主廳前一片綠地上。梨行先生大手一揮,四周景象扭曲,變為一片翠綠竹林,這群弟子們正席地而坐于竹林間,溪流蟬鳴不絕于耳。梨行先生背后是一座小屋,四角仍矗著四株不同的樹。
只是,這里的感覺,實在叫人不怎么舒服。
“翠林鳴澗,綠意盎然。帶勁!真帶勁!”梨行先生抖了抖袖子,環顧四周,對自己造的這片結界很是滿意。全然不顧面前的弟子們各個閉緊了嘴,還不依不饒的追問“你們怎么不答話?”
他今天心情很好,仰頭喝了一大口酒。只是不知怎么,居然莫名其妙留上了胡子,此刻正襟危坐,倒還真有幾分威嚴神官的架勢。
“先生。”樾喬強忍腹中翻江倒海,艱難開口。“這是何意?”
無名山一行,九淵對這種濁氣稍有習慣。她看向花川,發現花川也正看向她,回之一笑。
花川傷還沒好,便被先生拉著來聽學。不知道是怎么說服的梨行先生,大家都是面前一小案,席地而坐。他倒好,側臥白云軟臥,青藤托著一小果盤,時不時端些鮮果點心來。
他手中把玩著那塊花狀玉石,那時鐘禮給每人都送了一塊,唯獨送到他這里,戰戰兢兢。
“花川……”那軟云臥就停在鐘禮身側,叫他心神不安。他攥著袖子,半天才開口,“你……你有有……沒有不舒服?”
“我很喜歡。”花川拿著玉石對他一笑。一手支著頭,一手舉起那塊玉石把玩著,雪白衣袖滑落臂間,白衣與云同色,好似要把他吞了進去。
“那那……就好。”他雙手攥的緊緊的,用力按在膝上。
鐘禮這人,人如其名,溫文爾雅,重禮守矩。如若做了那么一點壞事,便要心驚膽戰許久。哪怕當時一直在先生身旁幫忙救花川,彌補了過錯,心里卻始終放不下。
“以道觀之,物無貴賤。古神造三千世,眾生平等。”
梨行象征性地縷了一把胡子,坐在一座大石上,看著面前一個個弟子。
九淵花川走了無名山一遭,對這人間濁氣已是有幾分熟悉。鐘禮顯然不受影響,還四周觀察這個,觀察那個。珉的里衣衣領直至鼻下,成日掩面,一言不發,瞧不清他是個什么狀態,甚至沒人知道他長什么模樣。
剩下幾個頭暈目眩,腹中翻江倒海。
樾喬已然一臉苦色。阿汀瞪大了眼捂著嘴巴,修竹強忍著跑去溪邊舀了一捧水遞過去,阿汀飛快搖了搖頭,說了句:“你傻啊!”然后再次飛快捂上嘴巴。
對哦,梨行先生這是造了個下界結界,肯定處處都是濁氣啊!修竹聽了便趕緊把水撒去一邊,輕輕拍了拍阿汀的背。
梨行先生看了一圈,不顧下面各式反應,哈哈大笑,繼而接著說著。
“身為天神,自當心存天下、容萬物。”
“七百年前,一人飛升成神,創先河。至此,開辟了一條凡人成神之路。自那以后,為彰顯眾生平等。天界神官開始了以人自稱,如此一來,互相稱呼對方“那個人”或者是“那個神”都無甚區別。”
“歸根到底,人與神并無分別。”
鐘禮的眼睛忽地亮起來,將先生講的一字一句都仔細抄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