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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完東西、領了蛋糕,回到山之內家。靜枝在廚房為烤肉會備料,英輔在后院組裝烤肉架。看起來完全就是姑姑與姪女的丈夫。維持絕妙距離的演技,只有厲害兩個字可形容。
但春那因此放下心來,也是事實。如果兩人的態度過于不自然,春那一定也很難假裝沒發現。她樂于扮演遲鈍的妻子,但事情總有個限度。
不久后,別墅主人們陸續到場。理所當然,他們渾然不知半夜會發生什么樣的慘劇,悠哉地享受酒食,盡情談天。其實只有栗原朋香內心懷抱著駭人的陰謀,但當時不可能有人發現。雖然朋香確實看起來不怎么樂在其中,但春那只覺得她就跟另一個小孩小坂海斗一樣,只是受夠了被抓來奉陪大人的應酬。
至于自己,春那感覺自己偽裝得天衣無縫。沒有人來關心她:你好像沒什么精神?是不是有什么煩惱?自己應該完美地扮演了英輔的妻子這個角色。不是別人,英輔為她證明了這一點。和眾人聊天告一段落時,英輔靠到春那身邊來。
“總覺得好久沒看到你這樣的表情了。”
“咦?什么表情?”
“看起來很開朗,很開心。你這陣子常常很憂郁,雖然你說是工作遇到瓶頸的關系......”
春那摸著臉頰:“我自己都沒發現......”
“如果能轉換心情,那就太好了。”英輔瞇起眼睛,把啤酒罐送到唇邊。
真諷刺,她想。最近在英輔面前,她的確表現得不怎么開朗。理由不用說,是因為她懷疑丈夫和靜枝的關系。而今懷疑成了確信,她為了掩飾心慌,拼命扮演快樂的妻子,而丈夫也信以為真,放下心來。或許英輔是確認偷吃沒有被抓包,放下心中大石了。
不過,英輔應該有更擔心的事才對。那就是手表。春那出門采買前,英輔還戴著那支表,烤肉會的時候卻不見了。是在某處解下來,忘了戴回去嗎?可能的地點只有一個,那就是綠山墻。一定是在翻云覆雨的時候解下來,就這么忘記了。因為平常不會戴,所以疏忽了吧。
什么時候要去把表拿回來?——英輔是不是滿腦子都在盤算這件事?所以當烤肉會結束一陣子后,外頭傳來警笛聲,似乎風聲鶴唳時,他認為這是個絕佳的好機會。
英輔說要去看看狀況,出門了。春那挽留,但靜枝拿了手電筒給他。應該是因為她知道英輔出門的目的。
然后,英輔被卷入了慘案。
看見英輔倒在后院,春那慌了手腳。英輔的肚子左邊插著一把刀。她連忙跑過去,抱起丈夫,呼喚他的名字,英輔睜開眼睛,點了點頭:
“放心,沒傷到要害。這點傷不會有生命危險。我只是預防出血,才沒有拔出刀子。”
口齒清晰地這么說的英輔,左手腕上戴著表。看到那支表,春那得知他果然去了綠山墻。應該是在歸途被刺的。總不可能剛一出門就被刺,以挨刀的狀態走到綠山墻。不過仔細一想,也是有這個可能。
“得止血才行。你有手帕嗎?”
“有,可是已經用掉了。”英輔另一只手拿著用手帕包裹的某樣東西。“歹徒還有另一把刀,用那把刀攻擊我。但我一揮,他遺落刀子了。歹徒跑掉了,但我把刀子撿起來了。上面應該有指紋,所以我用手帕包起來。”
“這樣啊。”
簡直就像電視懸疑劇的劇情。春那毫無真實感,但丈夫挨刀是事實。
她心想得快點叫救護車才行,跑進屋內,上去二樓拿手機。她一邊打電話,同時從窗戶俯視后院,看見靜枝正走近英輔。靜枝在英輔旁邊坐下來,端詳他的臉。
她看到英輔把什么東西交給了靜枝。是綠山墻的鑰匙吧。
緊接著,英輔右臂勾住靜枝的脖子,把她的臉摟過去。從二樓也看得出來,兩人在接吻。
春那感覺心中有什么坍塌了。坍塌的那些事物被風卷起,徹底消散了。也就是化成了虛無。
她沒有打電話,走下樓梯。去到后院,沒看到靜枝。
春那走到英輔那里:“誰來過?”
“沒有,”他搖搖頭。“沒有人來啊。”
應該是出于接吻的罪惡感的謊言吧。和靜枝的事,他想要保密到底。
春那看到了刀子。是歹徒遺留的刀子。刀柄上包著手帕。春那直接拿了起來。
“很危險啊。”英輔說。聽來呆蠢的語氣。
春那沒有絲毫遲疑。她使盡全力,把刀子朝英輔的胸口捅去。
英輔一臉驚愕,很快地一動不動了。
春那毫無真實感地看著丈夫。看到丈夫身上插著兩把刀,心想這樣不行,抽出原本插在側腹部的那一把,接著從插在胸上的刀子取下手帕。
她想,也許靜枝正在哪里看著。這樣也無所謂。因為這也是對她的懲罰。
后來現身的靜枝,對此未置一詞。在驗證會上也一樣。或許她沒有看見,也或許是當成對春那最起碼的賠罪。
問題是加賀。加賀一定也會問靜枝吧。然后在他面前,謊言是無所遁形的。
第25章 解說|王少杰解構《你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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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作中的系列作
一九八五年以《放學后》出道,至今將近四十年間,東野圭吾已出版超過一百部作品。這當中有不少系列作,像是以湯川學為主角的偵探伽利略系列、以飯店為主題的假面飯店系列、探討科學和超能力的拉普拉斯魔女系列。還有,以加賀恭一郎(差點要寫成阿部寬)為主角的加賀系列。
加賀首次登場,是一九八六出版的《畢業:雪月花殺人游戲》,當時的加賀還是個大學生。往后作品換上警察身分,解決了許多讀者耳熟能詳的案件,像是以追查犯案動機為主的《惡意》(一九九六)、探討家庭和親情的《紅色手指》(二○○六)、以日本橋人形町為舞臺的《新參者》(二○○九)。二○一三出版的《當祈禱落幕時》,揭開了加賀一直掛念在心的謎團真相,一般認為是本系列的完結篇。
加賀登場的作品中,有個《○殺了○》的子系列,“風格”相當特別。一九九六年出版的《誰殺了他》,故事中命案有兩名嫌疑人,加賀和受害者的哥哥各自掌握證據,分頭調查。一九九九年出版的《我殺了他》,受害者在婚禮上遭到毒殺,三名角色內心獨白均稱是自己下的手,加賀則明白指出兇手僅有一人。這兩部作品特別之處在于,作者并未按照一般推理小說的作法,在結尾揭露兇手身分,而是把真相留給讀者自行推理。
《我殺了他》出版后的二十四年,《當祈禱落幕時》出版后的十年,正當大家以為加賀已經淡出故事舞臺時,東野又推出了各位手上的這本《你殺了誰》。與過去《○殺了○》系列作品不同,東野這次并未把謎底留給讀者推敲(嫌疑犯總共十位,要讀者自行判斷過于兇殘),而是聚焦于本格推理小說中的解謎場面,加以放大延展。
早早開始的推理解謎
本書故事發生在日本某別墅區,一場屠殺釀成五死一傷的慘劇。兇手事后立刻自首,表示犯案動機是想被判死刑,但對于案發當天的具體行動卻不愿交代。死者家屬為了厘清事件始末,在案發兩個月后舉辦一場驗證會。其中一名死者的太太鷲尾春那,透過職場前輩的介紹認識加賀,邀請對方一同參加。
推理小說常見的一種結構是,命案發生后偵探開始調查,調查中又有新的命案發生,最后大家齊聚一堂,由偵探揭開真相。本書雖然多人遇害,但基本上可視為同一個事件。 第五章兇手檜川大志自首后,驗證會在后續情節中立刻登場。直至書末長達五分之四的篇幅,都是偵探和一眾關系人聚在一起,一步步朝真相邁進的解謎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