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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站在門口, 模樣有些恍惚,如果不是不能出門,或許還會主動追上去。
姜喜月疑惑地上前伸手在它眼前晃了晃。
“你認識她?”
小鬼這才回神, 搖了搖頭, 又抱著雞蛋轉身跑了。
以前它從來沒有出現過現在的情況。
姜喜月有些奇怪,陶美荷是第一次來這兒,按理說和不能離開這棟樓的小鬼根本不可能見面,可剛才的樣子, 卻又像是真的認識……
而且小鬼的樣子,并不是想要傷害她, 而是親近。
這就讓人更疑惑了。
只是可惜小鬼從來不會說話, 就算問也問不出什么來。
一直到傍晚, 姜喜月準備回抱云觀時, 在屋子里角落幾聲, 不見小鬼出來,才覺得有些不對。
把每層樓都找了一遍, 沒看到它的身影,心思一轉,朝樓下走去。
進了地下室, 一覺踏入黑暗中,周圍的景物瞬間變換。
一轉眼, 那個房間再次出現在眼前。
陽光照亮地上黑紅粘稠的血跡,血腥味幾乎快要把呼吸堵住。
那個穿著被鮮血染成紅襯衫的男人, 正背對著她在壘磚, 把一個小孩封進墻壁里。
就和之前見過的一樣, 小孩白森森的手臂不小心掉出來, 又被男人隨手塞了回去。
噠。
噠。
磚塊累積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中聽起來像是還有回音, 清晰入耳。
要是仔細聽,偶爾還能聽見滴答滴答的聲音。
那是血落在地面的聲音。
只不過這次小鬼就站在房間另一邊,睜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正背對著他們壘磚的男人。
青白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一雙漆黑沒有眼白的眸子里,更是沒有任何波瀾。
之前姜喜月猜得沒錯,這里就是小鬼被殺的現場。
她走到小鬼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再給你煮兩個雞蛋,要不要?”
小鬼的腦袋動了動,似乎才終于回神,乖巧點頭,拉著她的手朝外面走去。
快要出去時,姜喜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男人還在墻壁面前壘磚,終于封住了最后一條縫隙。
他松了一口氣似的站起來,大口大口喘著氣,似乎這時候才察覺自己身上滿是血跡,隨手拽過桌上的戲服,在臉上不斷擦拭著。
戲服帶動桌上的化妝箱,里面的油彩和化妝筆灑了一地。
男人聲音模糊地咒罵了一聲,彎腰迅速開始收拾。
畫面慢慢開始扭曲,最后完全消失,又變成了普普通通的地下室。
姜喜月帶著小鬼上樓,又幫他煮了三個雞蛋。
滯留在世間的鬼魂沒有什么太多的愛好,唯一一個喜好就是雞蛋,拿到比承諾多一個的雞蛋時,小鬼就高興得把之前的事都忘記了,高高興興地跑回壇子里睡覺。
第二天周一,姜喜月早上醒來的時候有些疑惑。
云君遷似乎已經兩天沒出現,要不是每天晚上照例來找她的青煙,她都有些懷疑這是鬼已經消失了。
反而是姜喜月,明顯感覺自己的氣運在逐漸變好。
雖然說不上好運,但也回歸到了正常人的水準。
她把牧野叫了過來。
“最近道觀里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嗎?”
牧野想了半天:“沒發現有什么不一樣,不過來上香的人是越來越多,咱們道觀小,都快擠滿了。”
難道就是因為這個?
放眼姜家幾代人,這抱云觀都是無人問津,現在香火旺盛,她也跟著轉運了?
姜喜月轉身回房間,又給云君遷換了新香,才轉身去學校。
人剛走,神龕中的裊裊青煙慢慢勾勒出男人的輪廓,慢慢化形,不一會兒,云君遷的模樣顯現,只不過從胸膛以下的身體全然透明。
他垂眸看了一眼,無聲嘆息,又消散在空氣中。
姜喜月剛到教室,見幾個同學正圍聚在鐘淇身邊聊天,說話間滿是笑聲。
“咱們班的人也太厲害了,之前陸琛以姜喜月的名義捐贈圖書館,現在又有富豪來幫我們重建操場,還是你找來的!”
“鐘淇,你是怎么認識這種富豪的?隨隨便便出手就幾千萬,都不帶眨一下眼睛的。”
“再過不久,我們就有新的操場可以用了!”
他們高興地說著。
鐘淇被圍在中央,臉上帶著淺笑,十分謙虛道:“我之前撿到過牛總的東西,送回去的時候就認識了,之前又幫他們解決了一些小事,一聽說我們學校的操場已經很久沒有整修了,就直接和學校聯系,說要幫我們重建一個,我也沒想到他會這么好。”
周圍的人再次被她的好運折服。
“你這好運氣,真是絕了!隨便撿個東西,竟然都是富豪留下的!”
“鐘淇善良,要是換做其他人,保不準就自己拿著了,之前是誰說鐘淇撿到東西不還的?這不是還了嗎?人家失主還專程答謝,要不然我們哪兒來新操場用?”
“剛才我聽老師說了,為了感謝牛總的捐贈,要特意舉辦一個感謝晚會,肯定是鐘淇親自頒獎,真羨慕你。”
之前陸琛捐贈圖書館的時候,學校也表示要特意舉行一個儀式感謝他,但陸琛身份特殊,而且和公司有合約,不能私下參加活動,就直接拒絕了。
姜喜月聽著他們的對話,詢問身邊的同學。
“重建操場的事,我之前怎么沒聽說過?”
“今天早上剛公布的,好像是那個富豪主動聯系的學校,全是看在鐘淇的面子上。”
同學掃了一眼鐘淇和圍在她身邊的幾個同學,道:“明明是陸琛在先的,還是以你的名義捐贈,現在風頭都被她搶走了,姜喜月,你就是太低調了。她這次還回去了,以前撿到的那些錢,我可從來沒見她還過……”
這人之前丟過一次錢,懷疑是被鐘淇撿走了,但有沒有證據,等找人去對峙的時候,錢早就被花光了,從此她一看到鐘淇就不滿。
“沒關系,我也不想出風頭。”
姜喜月笑了笑,回到位置上。
他們口中的牛總,應該就是牛振奇吧?
最近鐘淇和牛氏夫妻的關系不錯,不過她更好奇的時,鐘淇是怎么“勸說”陶美荷,讓她相信自己沒遇到鬼,一切只是錯覺的?
而且昨天勸說,今天就牛振奇就出面捐贈,時間卡得太緊密了,很難不認同兩者沒有關系。
上課,老師走進教室,果然宣布晚上要舉辦一個全校級別的晚會,專門感謝牛振奇的捐贈,還親自點名鐘淇作為禮儀小姐,給牛振奇頒發一個證書。
消息在全校通知,接二連三的捐贈再次震驚所有人。
當天,禮堂開始布置,要求高一全體同學必須全部參加。
為了這個晚會,高一直接取消了晚自習時間,學校論壇和貼吧里到處都是鐘淇的名字,甚至比真正的捐贈者牛振奇更加知名。
傍晚,學校里熙熙攘攘,這次的晚會竟然還邀請了好幾個校外的人。
有的是學生家長,有的是在商業上和牛氏有合作的公司領導,想要趁此機會吹捧,特意帶了鮮花過來。
這些人的到來,讓晚會的規模比預想大了許多。
姜喜月和班上其他同學一起入場,落座,鐘淇卻不在其中。
“她待會兒要給總裁頒獎,在后臺化妝呢。”
果然,掀起的幕布后出現了鐘淇的聲音,穿著顏色淡雅的旗袍和高跟鞋,妝容精致,卻是緊皺著眉,正在和父親鐘正元說話。
像是在訓斥。
“我給你創造了這么好的機會,你怎么不跟著牛總他們一起過來?兩家公司現在不是正要合作嗎?你怎么一點也不上心?你知道為了給你創造這個機會,我付出了多少代價嗎?”
這次的捐贈機會是她向陶美荷求來的。
本來是想借助這次的捐贈晚會搓一搓姜喜月的威風,讓自己在學校重拾風光,順便還能促進鐘正元公司和牛氏的合作。
鐘正元雖然開了一家建筑公司,但規模極小,要是能攀上牛氏這根高枝,以后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可偏偏鐘正元爛泥扶不上墻,面對這么好的相處機會,他竟然沒有和牛氏一起過來,而是自己早早就跑到了學校,非說是要幫她做準備。
能有這么好準備的?
大好大機會被浪費,難道一輩子窩窩囊囊。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父親,她早就撂擔子走人了。
鐘正元有些害怕自己的這個女兒,從幾年前開始,她就突然性情大變,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溫和體貼,但有時候卻突然像變了一個人,讓他打從心里覺得恐懼。
不過這幾年,鐘淇也確實幫助了他很多。
如果不是鐘淇,他的公司可能早就已經破產了,父女倆也只能流落街頭,只是家里無論大小事,只要稍稍不如鐘淇的意思,她就會徹底爆發。
鐘正元被罵得抬不起頭來。
本來他早早趕過來,只想幫鐘淇的忙,有意討好她,可沒想到反而撞在了槍口上。
“我沒注意,對不起,出門之前我已經問過牛總了,他說讓我自己先過來的……”
“他讓你過來,你就過來了?自己不會分析該怎么做嗎?”
鐘正元嚇得一哆嗦,額頭滿是冷汗。
“對不起,對不起……”
鐘淇怒火沖天,正要罵他,突然想起自己現在不是家里,而是在學校的禮堂后臺。
幾個做后勤的同學正一臉震驚地看著她。
平時鐘淇在學校里的表現一直都是溫柔親人的,從來沒有發過脾氣,都沒想到她竟然會對著自己的父親惡言相向。
她深吸一口氣,嫌棄地看了一眼鐘正元。
這時,幕布再次被人掀開,牛振奇帶著陶美荷走了進來,兩人一出現,鐘淇臉上的怒意瞬間消失,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迎上去。
“叔叔阿姨,你們來得太早了,現在還沒開始呢。”
“早點過來看看,而且下面還有不少老朋友,可以敘敘舊,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我們也能幫一幫。”
最近兩天,陶美荷總算不再疑神疑鬼,正常了許多,牛振奇心情不錯。
在陶美荷的建議下,才會同意了這次的捐贈活動。
雖然事后想想,自己和鐘淇只能稱得上是萍水相逢,才剛認識一個星期左右,按照他以前的性格,是絕對不會答應這種事的。
但莫名其妙的,牛家和鐘家的關系一天比一天近,捐贈活動他也無法拒絕。
乍一看是合情合理,但仔細一琢磨,卻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不過他在商場打拼多年,也算是煉成了人精,就算心里覺得不太對勁,也不會說出來,反而表面上一排其樂融融。
鐘淇笑容滿面,純真中帶著幾分害羞的模樣和剛才指責父親時判若兩人。
“叔叔阿姨,你們在外面等著就好,應該再過二十分鐘就開始了。”
牛振奇微微點頭,轉身離開。
陶美荷正要跟上去,被鐘淇一把拉住,壓低聲音問:
“阿姨,我知道教您的方法管用嗎?”
“管用。”陶美荷緊緊拉著她的手,臉上露出喜色,“多虧了你幫忙,不然我現在還被折磨得根本出不來門,我和你叔叔的關系也改善了很多,那只鬼以后應該不敢再來了。”
鐘淇叮囑道:“不過阿姨,您別忘了,那個鬼還沒有被趕跑,隨時還可以回來,陣法不能撤,需要按照我之前教你的方法,每天三次,一次也不能少。”
“我知道了。”
陶美荷鄭重其事地答應下來。
之前牛振奇被鬼纏身的樣子嚇壞她了,現在有了庇佑,是怎么都不會撤掉的。
仔細叮囑了一遍,鐘淇才松開手。
見牛氏夫妻已經離開,轉頭皺眉看了一眼鐘正元。
“你還愣在這兒干什么?快跟上去幫忙啊,找機會和他們簽訂下一個季度的合作。”
“好,好。”
鐘正元連連點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迅速跟了上去。
鐘淇的臉色終于稍稍有所好轉,見幾個同學還在看著自己,隨口解釋道:“我爸就是喜歡這樣跟我開玩笑,這是我家的習慣。”
但幾個同學還是被她剛才前后幾次變臉嚇了一跳,沒說話迅速離開了。
姜喜月本來坐在觀眾席,看見牛振奇和陶美荷出現,便迅速走了過去,想看看牛振奇現在的狀態。
剛走到舞臺邊緣,見夫妻倆從后臺出來,正在和另外兩個人說話。
她多看了兩眼,才認出其中一個人竟然是牛家的保姆梅姐,只是她今天沒有穿圍裙,而是換了一身十分優雅的名牌小套裝,化了妝,放下頭發,整個人看上去年輕了不少。
身邊是一個看著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對勾運動服,腳下一雙aj,身材有些微胖,正雙手插兜站在旁邊玩手機。
姜喜月一走過去,梅姐先看見她,招了招手。
“姜大師!我差點忘記了,你也在這所學校上學呢。”
然后轉頭提醒牛振奇:“先生,她就是上次太太請來家里的陰陽先生,姜喜月姜大師,您還記得嗎?”
牛振奇皺著眉,掃了一眼姜喜月身上的校服。
“身為學校還神神叨叨,你們學校的老師是怎么教的?之前你不是說我家里有鬼嗎?現在我家里好得很,就連我的妻子也沒有再出現過任何幻覺,還說你不是胡說八道騙錢?”
姜喜月過來就是想要看看他的狀態。
上次在牛家的時候,她確實感覺牛振奇的樣子不太對,有些邪物纏身,但陶美荷卻突然改口,還說一切已經恢復正常。
可是現在一看,牛振奇的樣子根本沒有半點好轉!
她不由看了一眼旁邊的陶美荷。
“陶女士,你現在夜里真的沒看到異常了嗎?”
陶美荷有些心虛,但還是點了點頭:“之前那些都是我壓力太大導致的幻覺,想明白之后就消失了。姜小姐,我不是說這些事情以后不要再說了嗎?我不希望再有外人知道。”
她的目光閃躲,明顯有所隱瞞,但姜喜月沒有再問,而是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玩手機的少年。
“這位是……”
“他是梅姐的兒子,謝遠。他明年可能要來這所學校念書,所以我們帶他過來熟悉熟悉環境。”陶美荷道。
梅姐姓謝,他是跟著梅姐姓的。
姜喜月打量他的模樣,卻隱約感覺和牛振奇有幾分相似,只是因為牛振奇偏瘦,少年臉胖,而且年紀還小,看起來并不明顯。
她心里疑惑。
這時候,老師走上臺宣布晚會即將開始,牛振奇不想多說一句,帶著自己的妻子和保姆迅速回到座位上,和周圍的朋友熱聊起來。
姜喜月用手機給梅姐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李長生:
【這件套裝大約多少錢?】